欠你一條命

曾俊

老王和小李都在工地上干活，老王四十多歲了，而小李才二十幾歲，由于年齡上的差距，兩人平時不怎么來往，更談不上什么交情，然而這天晚上，小李突然邀請老王出去吃頓飯。

一路上小李心事重重，老王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兩人尷尬地吃完飯，終究什么都沒說。回工地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下來，兩人一前一后路過一條小巷子時，身后突然沖出四五個彪形大漢，手握棍棒大聲喝道：“打死前面那個老頭，今天別讓他跑了。”

兩人還沒回過神來，彪形大漢就追了上來，圍著老王拳腳相加。小李一看傻了眼，慌忙上去拉開彪形大漢，護住老王。

幾個大漢一看出來個多管閑事的人，矛頭便轉向了小李，棍棒像雨點般打在他身上。

小李被打得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幾個大漢又開始毆打老王，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小李再次爬起來，舍命護住老王。幾個大漢氣急敗壞，拳頭再次砸向小李，把他往死里打……

好在這時路過的人多了起來，幾個大漢一看情況不妙，慌忙逃跑。

老王報了警，背著鮮血淋淋的小李，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經過一番搶救，小李終于脫離了危險期，卻也全身傷痕累累，多處骨折，連開口說話都困難。

幾天后，歹徒終于落網了，原來他們與人結仇，夜色中誤把老王看成他們的仇家。如此說來，這頓打小李算是白挨了，還險些送了命。

老王感激不盡，天天在醫院照顧小李，小李的傷也慢慢好起來。

一天，老王心生感慨，淚眼婆娑地說道：“小李，你咋那么傻呢？我現在欠你一條命啊！”

小李掙扎著坐起來，沉默許久突然說道：“不，你沒欠我的，是我欠你一條命啊，你知道那天晚上，我邀你出去吃飯是為什么嗎？”

老王還沒來得及說話，小李又道：“還記得半年前那場事故嗎？那次我觸電昏迷，是你第一時間發現了我，還幫我做了心肺復蘇，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我一直沒好好感謝你，那天請你吃飯就是想當面感謝你，卻始終沒有開口……”

老王聽完陷入沉思，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仿佛勾起他痛苦的回憶，他點了根煙，直到吸掉大半，才喃喃開口道：“其實那天晚上吃飯，我也有話想對你說，可話到嘴邊又……”“你想和我說什么？”小李問道。

老王吞吞吐吐，許久才鼓起勇氣，似乎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似的緩緩說道：“如果今天我不說出來，我的良心一輩子都不得安寧，其實……其實半年前的那次事故，電源閘是我合的，我不知道你在隔壁房間接電線，所以……等我合上閘，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呼叫聲，真是嚇傻了，足足愣了半分鐘才關掉閘門，跑到屋里，發現你已經躺在地上，手里緊握著裸露的電線，已經昏迷不醒了。我下意識試探了一下，發現你已經沒有了心跳和呼吸，便一邊打電話，一邊幫你做心肺復蘇……”

老王說著說著，突然聲淚俱下道：“當時為了推卸責任，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勇氣承認是我合的閘，我就是肇事者，可在旁人眼里我卻成了你的救命恩人！這半年來，我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責中，今天我把它全部說出來，希望你能原諒我，我欠你兩條命啊，我對不起你。”

然而令老王怎么也沒想到的是，自己聲淚俱下地訴說著，小李卻一直顯得很平靜，還說：“其實你根本不需要自責……”

接著，小李又說出了一件令老王震驚的事。

小李說，半年前的那個下午，他早早來到工地，關掉分電箱的閘門，還故意把漏電保護裝置破壞掉，接著獨自來到隔壁房間，緊握著裸露的電線，就等著有人推上閘門。果然不久后，有人推上了閘門……

“其實我一直知道推閘門的人就是你，因為當時你推閘門前還在和誰打電話，我能聽到你的聲音。”小李說道。

老王大吃一驚，迫不及待地問道：“孩子，你為啥要這么做？”

“現在想想自己當初怎么那么傻啊！” 小李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半年前，和我相戀五年的女朋友突然和別人走了，我苦苦哀求，她仍然不愿回頭。那個時候，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一沖動就想到死，可又覺得對不起父母，轉念一想，如果我死在工地事故中，或許家人還能得到一筆賠償，所以我才一手制造了那起事故，真是害人害己啊！可當我真的死過一回了，我才知道生命是如此珍貴，為那點事根本不值得，所以真正欠你一條命的人是我。”

聽完小李的訴說，老王釋懷了，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李啊，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以后千萬別想不開啊，你還年輕，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之后的幾天，老王因為工地上忙，就沒來醫院照顧小李，但醫院里卻出現了一個姑娘，在無微不至地照顧小李，兩人還有說有笑。

工友們都在背后議論紛紛，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回心轉意了呢？這一念頭一出來又覺得不可能。然而有個細心的工友發現，那姑娘長得和老王有幾分相像。工友們便大膽猜測，那姑娘八成是老王的女兒了，看來老王認準了這個救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