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在代表作《我的安東尼婭》中,薇拉·凱瑟運用男性話語的敘事策略來敘述和書寫女性,以父權制下的男性文學傳統為障眼法獲得主流社會的接受和認同。作品中的女主人公安東尼婭是融合了女性氣質和男性特征的人物,雖然處于被敘述、被書寫的地位,卻處處彰顯她的女性主體權威。通過作品的分析,文章旨在闡明作者在深厚的男性文學傳統中,通過男性話語的敘事策略,顛覆傳統社會權力運作中的男性主導權威,建構女主人公的主體性權威。
關鍵詞:薇拉·凱瑟 《我的安東尼婭》 敘事策略 權威構建
一.引言
當代美國著名文學批評家哈羅德·布魯姆在他的《西方正典》中這么說道,“美國在世的女作家,無論出自何種種族或意識形態,沒有誰在審美成就上可比伊迪斯·沃頓(Edith Wharton,1862-1937)或薇拉·凱瑟(Willa Cather,1873-1947)”[1],這一論斷足以說明薇拉·凱瑟在美國文學中的地位。《我的安東尼婭》是凱瑟的代表作,自1918年問世以來,受到評論界的普遍關注,該作品不僅在精神意蘊上富有思想內涵、在藝術審美上具有詩的品性,而且在民族特色上具有史的價值,是美國文學史上當之無愧的經典之作[2],許多評論家認為,“即使她僅寫了這一本書,也足以確保她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3]。《我的安東尼婭》敘事方式獨特、語言精煉、結構講究,是敘事學家研究的典范;女主人公安東尼婭倔強不屈的個性、自信樂觀的精神則為女性主義者提供了評論的話題;女性主義敘事學則是將兩者結合起來,將敘事文本置于歷史的語境中,與作者所處的時代、階級、性別等結合起來,探討敘事文本背后蘊藏的社會文化內涵和性別意義。本文試圖運用女性主義敘事學探討凱瑟如何通過敘事策略構建與社會權力關系密不可分的權威性,以及作者如何對這種權威進行顛覆。
女性主義敘事學是后經典敘事學最為重要、最具影響力的派別之一,它致力于研究女性寫作的敘事作品,并且在經典敘事學的理論關照下細察文本,參照歷史語境說明文本敘事的性別化差異,對敘事作出具有性別意義的闡釋。蘇珊·蘭瑟認為,“在西方過去兩個世紀的文學傳統中,話語權威大都當然地附屬于主導意識形態中受過教育的白種男性……敘述者的地位在何種程度中貼近這一主導社會權力成了構建話語作者權威的主導因素”[4]。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女性作家要借書寫的舞臺來言說自己的故事,就必須挑選符合公眾審美標準的敘事策略,維系表層的男性文本,以便在男性霸權的象征秩序下能夠通過主流的道德評判。另一方面,女性作家在進行自我話語表露的過程中,不僅以意識形態的手段構建作品中女主人公隱性的女性權威,而且借此在真實世界中與男性作家比肩,建構作家本我的權威。因此,我們在探討文學中的性別問題時,不僅要從文學意識形態與作家性別之間的宏觀角度進行外圍研究,還要研究性別因素對敘事文本及其敘事話語的具體影響、社會性質和政治涵義,并考察導致作者選擇特定敘事策略的歷史原因。
二.敘事策略
《我的安東尼婭》采用了外敘述者與內敘述者的敘事結構。外敘述者指第一層次故事的敘述者,他/她在作品中主要起框架作用;內敘述者指第二層次故事的敘述者或故事內講故事的人,他在作品中往往具有交待和解說的作用。在作品中,故事主要由內敘述者來敘述,他處于舉足輕重的位置,外敘述者僅起背景作用。作者在《引子》部分說,“去年夏天我碰巧在一個非常炎熱的時節乘火車穿越衣阿華平原,并且很幸運地有一位旅伴詹姆斯·奎爾·伯登——我們仍像在西部時那樣管他叫吉姆·伯登”[5]。在他們的暢談中,波西米亞姑娘安東尼婭喚醒了他們對她的全部記憶和感情,于是彼此達成協議,雙方把關于安東尼婭的一切寫下來,以構成關于她的完整畫像。但幾個月后,當吉姆得意地拿出他寫的安東尼婭手稿時,“我”才寫了一點草稿。“我自己的故事沒有寫成,以下的敘述只是根據吉姆的手稿,和他送到我手上時基本一樣”[6]。由此,“我”擔任了故事的外敘述者,我的作用只是提供了吉姆原封不動的故事手稿,在吉姆的故事中“我”是否出現沒有作任何說明;作為內敘述者的吉姆則講述了他與安東尼婭的全部故事,以他的視角以及用他的話語對安東尼婭進行敘述和書寫。
大多數讀者在讀完故事之后都會被吉姆的故事敘述所吸引,而忽視與故事主要情節關系相距甚遠的《引子》部分,尤其是“我”的性別和身份。從作品的表層來看,讀者只知道“我”是吉姆的朋友,跟他一起在內布拉斯加一個小鎮上長大,因為安東尼婭是我們共同認識的姑娘,才決定一起寫關于她的故事,因此,《引子》中“我”的角色似乎無足輕重或可有可無。但是,從作品的深層來看,外敘述者在敘事文本中的性別特征十分模糊而難以分辨,呈現“中性”的特征,所以作者故意“隱瞞”了外敘述者的身份。當我們考察中、西方文學在歷史時段之中的敘事作品時,我們發現“非人稱化敘述者常常具有社會集體的、男性權威的話語特征, 在其不正常的貌似忽視自身性別特征的文本實踐中, 其敘述世界成為男性游戲的樂園”[7]。因此,凱瑟在書寫《我的安東尼婭》的故事時,在自己的作品中“似乎”忽視了敘述者的性別,但實際上她“策略性地”掩蓋了敘述者的身份,將敘事話語納入強大的男性文學傳統中,取得主流社會認可的話語權,書寫女性的故事。
如果外敘述者“我”無性別的身份是作者敘事策略的障眼法,那么內敘述者吉姆則是美國主流社會話語當之無愧的代言人。在故事一開始,吉姆·伯登就試圖建立他男性的話語權威,“他在公文夾粉紅色的正面寫下了‘安東尼婭’這個名字。他盯著這名字皺了一陣眉頭,然后在它前面又添了個單詞,使其成了《我的安東尼婭》”[8]。吉姆將故事的標題從“安東尼婭”改變成“我的安東尼婭”,可以看出吉姆講述故事和占有之間的聯系,“我的”暗示了吉姆對安東尼婭男性主體性的所有權和占有的欲望,并對這種占有感到滿意;同時也反襯吉姆二十多年后對自己的無子婚姻感到失落,竭力想通過對“我的”安東尼婭故事的敘述以彌補自己內心精神上的缺憾,是一種情感“補白”。在他的話語中滲透著權力的邏輯,他掌握了故事的話語權,具有可以隨意定義或刪改故事中人物話語的權力。在他的話語權威建構下,安東尼婭成為他敘述的客體、沉默者和受害者。他雖然很喜歡安東尼婭,但卻討厭她偶爾間對他說話時所用的一種居高臨下的口氣。因為不管怎么說,他“畢竟是男孩兒,而她是個姑娘”[9],所以他對她那種以保護人自居的態度感到憤懣,他還多次指責安東尼婭使用與她性別身份不符的語言。男性作為語言游戲規則的制定者,吉姆的語言折射著宇宙間男尊女卑的性別秩序。當我們從他“講什么”轉而考察他“怎么講”時,就不難發現他主導的男性敘事話語背后有更高的父權制權威在支撐,而他具有權力的話語所發揮的就不僅僅是性別功能,也有意識形態功能,他所依附的是傳統的男女支配從屬關系,有其政治、社會、文化、心里層面的作用。
當接受了這種思想熏陶的吉姆看到安東尼婭時,會自然而然地根據自己受到的教育來敘述他的故事。在他認為一切都不合他意時,他看安東尼婭什么都不順眼,“如今安東尼婭吃飯時愛像男人那樣高聲說話,而且她在飯桌上老打呵欠,并不住地把雙臂伸過頭頂,好像她的臂膀酸痛似的……現在她已經把她的優雅的舉止丟了個精光”[10]。當他看到那幫女孩子一天比一天更漂亮時,他“總會驕傲地感覺到安東尼婭仍然是‘她們中最漂亮的一位’,就像童話中的那位白雪公主”[11]。在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吉姆,事業成功卻內心失落,回到黑鷹鎮再次與安東尼婭相遇,這時的安東尼婭已經擁有一群孩子和一片肥沃的土地,于是,吉姆在她身上寄托他的精神相思,“我也許一直都喜歡把你當成我的戀人或妻子,或是當成我的母親或姐姐——當成可以和一個男人有親屬關系的任何一種女人”[12]。吉姆·伯登借助社會賦予的話語權根據自己喜歡或厭惡的需要對安東尼婭進行建構和闡釋,任意復制主流社會的性別角色期待,他所接受的價值觀完全是社會潛移默化地植入他們一代人身上的價值觀,他“理所當然地把社會話語或權力話語, 即男性主流象征秩序宣傳內化為自己的話語、理想與抱負”[13]。安東尼婭成了一個可以隨時給他安慰、抹平他心靈創傷的女人,滿足他對自我回歸的精神追求。
由于文化賦予男性居于觀察和記錄主體地位、女性居于客體地位的方式,只有讓男性掌握話語權才能符合父權制主流意識形態下男性閱讀者的性別期待。吉姆的男性話語,似乎顯示了男性的話語權威,但這顯然不是凱瑟創作的意圖。作者故意運用吉姆父權制的話語策略,在表面文本之下隱含了具有豐富意蘊的潛藏文本,表面文本是男性敘述者主流社會文化意識中具有權威性的話語形式,是站在男性話語的立場維護男權社會主導意識的權威,潛藏文本則刻畫了獨立于男性世界的女性形象。透過潛藏文本,我們可以深切感受到凱瑟對男性主導的社會象征秩序的否定,男性敘述者是用來混淆男性“公眾”視聽的密碼。凱瑟采用這種敘事策略,使她既不脫離所處的時代和環境中的敘事常規和社會習俗,又在這種常規和習俗格格不入的情況下創建屬于女性的聲音,努力構建女性的權威。
三.權威構建
“語言中到處滲透著權力的邏輯,語言無處不表現、復制和生產著這種不平等。誰掌握了語言誰就掌握了話語權,話語又與權力結盟而獲得真理的力量并由此獲得存在的合法性”[14]。作為處于被敘述地位的安東尼婭從移民到美國開始就連語言能力也沒有,作者賦予她“失語”的地位,連同她的家族一起處于被壓迫、被欺騙的境遇,男性白人吉姆則充當著語言的教化者、引導者,顯示出他凌駕于安東尼婭之上的優越性;唯一的翻譯彼得·克拉依克以高得離譜的價格賣給他們急需的物品,他們恨克拉依克,但又只能夠與他交談,或者說只能從他那兒獲得信息。但是安東尼婭并不甘心屈從于她的沉默狀態,以她不輸于男性的智力和毅力在短期內掌握了語言。為了盡快適應新的環境,安東尼婭拼命地學習英語,幾乎每天都要跑去跟吉姆上語言課,她不僅語言學得快,而且對什么事情都有她自己的看法,并能很快將它們表達清楚。父親去世之后,她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擔而失去了念書的時間,雖然她嘴硬地說“上學念書是小孩兒的事”[15],可轉身之后卻在默默流淚,她要求吉姆以后把在學校學到的好東西全部都告訴她。盡管她每天要干繁重的農活,她還是沒有放棄英語的學習,以致到吉姆開學的時候,她的英語已講得和他一樣流利。“語言是存在的家”[16],掌握了語言,就掌握了能夠與男性對話的密碼,這是安東尼婭能夠與吉姆建立平等關系的起點和基點。
安東尼婭掌握男性的語言不是為了屈從于男性,而是為了更充分地展示自己的個性特征,她身上自由、快樂的天性和大膽的男性化行為作風使她成為一個獨立的人存在。當她到黑鷹鎮哈林先生家里做幫工姑娘時愛上了萬尼夫婦的帳篷——流動舞場,一望見那頂透亮的帳篷,她就會像個男孩似的猛沖過去,往往來不及喘口氣就開始跳舞。她認為“一個像我這樣的姑娘能快活的時候就得抓住機會快活。也許明年鎮上壓根兒就不會有什么帳篷。我想我也希望盡情地樂一樂,就像其他姑娘一樣”[17]。她不在乎別人說她像個男人,而公開宣稱“我真喜歡在外面干活,而不愿憋在屋里……我就是喜歡像個男子漢”[18]。她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在她十五歲的時候,她就穿著父親生前的靴子、戴著他的舊皮帽干活,犁地時想要知道杰克犁了多少,因為她不想犁得比他少。她幫助弟弟安布羅西干活,而且可以和他干得一樣多。
安東尼婭對事物的理解盡管不太成熟,但在道德價值觀念上她是自己的權威,不會也不愿人云亦云地按照別人的判斷行事,尤其是選擇自己的朋友方面。舞會后,貌似正派的小哈里·佩因以送她回家為借口想要強行吻她時,她竭力掙脫之后給了他一記耳光,拒絕的理由是他星期一就要同老板女兒結婚。她的雇主哈林先生知道后,對她發號施令:“你要么不再去跳舞,要么就另找個地方”[19]。安東尼婭毫不猶豫地立馬拿定主意,“不再去那座帳篷?這我一分鐘也不會考慮!我的親生父親也不能阻止我!哈林先生不能在我干完活后還發號施令”[20]。對于結交的朋友,她也沒有因為小哈里·佩因的無禮而拋棄他,因為她覺得她交往的小伙子都是些正派的青年,這一次的一巴掌可以給他一個教訓。人人都知道威克·卡特是一個賭博、敲詐、淫蕩集于一身的惡棍,安東尼婭自信能照顧好自己,而且那邊的工錢多,晚上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下午可以經常外出,她相信自己的判斷,由不得別人對她的事情指手畫腳。
被負心的客運列車車長拉里·多諾萬拋棄之后,她整天干男人的活,沉默寡言。在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呻吟一聲的情況下,自己躺到床上生下了她的孩子。安東尼婭從一開始就愛她,從不因有孩子而感到害臊,她是個天生的母親,沒有哪個孩子得到過比她更好的照料。吉姆在照相館看到安東尼婭孩子的照片被“加彩放大”,這事要換作其他姑娘,或許會讓孩子避開眾人的視野,安東尼婭卻為她的孩子感到驕傲,把孩子的照片鑲入金邊相框掛在鎮上的照相館里讓眾人去欣賞,并且不同意用便宜的相框鑲她孩子的照片。她選擇丈夫的標準之一就是要對她的女兒好,“要是安東(她的丈夫)在她(女兒)很小那會兒為她的事找什么麻煩,或是要我把她留給我母親,那我就不會同他結婚了。我絕不會”[21]。安東尼婭對社會習俗和傳統規約的反抗并不是有意去贏得自己的話語權威,而是為了在各種迫使人們屈從的話語聲音中保持自己的主體性權威,這也間接地說明,在那個歷史時期,安東尼婭的聲音是對權威的一次與眾不同的虛構反抗。
吉姆之所以能夠認識到安東尼婭身上具有迷人的魅力,而且這種魅力經年之后愈發散發出神奇的光彩,這與安東尼婭身上那種自我建構的權威不無關系。在遭遇情感創傷之后,安東尼婭并沒有自暴自棄,顯得更加成熟,而且她那張莊重的臉上有一種新的活力,臉上的紅暈依然使她顯出她從來就有的健康和激情。經過多年的生活磨練,有許多女人一直保持著安東尼婭已經失去的一切,她們心中的熱情卻消失了,而安東尼婭無論失去了一些什么,卻始終沒失去生活的激情。“她如今已是個歷盡艱辛的女人,不再是一個美麗可愛的姑娘;但她仍然具有那種能激發想象力的東西,仍然能夠憑她可揭示平凡事物之真諦的動作和目光令人一時間屏住呼吸。……她心中強烈的情感全都通過她的軀體得以表達,通過她那從來不知疲倦地奉獻著豐富情感的軀體。……她是一座蘊量豐富的生命之礦,恰如人類初期各民族那些祖先”[22]。將安東尼婭比作一座生命之礦,并將她與人類祖先比肩,表明在吉姆的話語中,安東尼婭的形象已經升華為一個圣像,一個需要仰視的角色,讓讀者聯想到許多男性作家塑造的史詩般的英雄人物,她與他們一樣可以創造傳奇,創造歷史。
作為吉姆·伯登的敘述對象,凱瑟塑造了一個可以“從各個角度研究她”的光彩奪目的主人公安東尼婭,因為“她就是故事”[23],雖然處于被敘述地位,卻處處顯示出她作為“人”的主體性權威。敘述者吉姆只是作者在文本中作為敘事技巧的一部分,是觀察安東尼婭的一個視角,他的話語只能體現他自己的敘述權威;而作為被敘述的主體——安東尼婭——才是作者想要表現的真正意義上的權威,這種權威從安東尼婭自身的身體散發出來,是一股“越壓制越往外冒”的力量。作為讀者,我們同樣可以從各個角度感受到安東尼婭如何為自己爭取權威:作為一個女孩、作為一個青少年、作為一個熱戀中的少女、作為一個成熟而又經驗豐富的女人,最終作為一個妻子和母親,她從來沒有因為其他人的話語而放棄自己的女性主體權威。作為被敘述者,凱瑟筆下的安東尼婭以自己的行為方式顛覆父權制下的男性話語權威,在敘述與被敘述、建構與被建構這兩股力量的對抗中,安東尼婭沖破吉姆為她虛構的地母神話,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個性魅力,消解了父權文化對她的鉗制,言明自己真實的存在。
因此,作為內敘述者的吉姆雖然是男性,卻是凱瑟部署他“潛伏”在文本中遮人耳目的幌子,他的主要任務是維持表面上的男性敘事身份,擁有凱瑟賦予他作者立場的話語權,只能“如實地”展現真正的安東尼婭,其實際任務是暗中作力,突出安東尼婭的女性地位,維護她的主體性權威。作者通過“將著作權轉移給律法的代表者(吉姆)來擁有這些權利(擁有文本),這種轉移的疊復是一個騙局,其目的是占有表面上被她放棄了的文本”[24]。吉姆的話語是一種隱性的權力運作方式,凱瑟通過寫作來抵制和顛覆父權話語,對男權話語中的性別歧視展開剖析和批判。
四.結語
凱瑟通過男性敘事話語的方式言說女主人公安東尼婭的主體權威,這是作者的創作意旨從深厚的男性傳統逐漸向女性傳統過渡的表征。通過表層敘事,她將文本的敘述權利交給男性敘事者吉姆,由這一父權制的代表來敘述女性、書寫女性,對女性進行贊美或表示厭惡。安東尼婭身上所張揚的女性魅力和男性特質使主人公脫離了傳統女性的柔弱、順從、隱忍等負面特征,成為一個擁有絕對自我權威的完美女性。作者通過文本的創作也經歷了從依附傳統到確立自我價值的嬗變,通過其作品確立了她在美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中的地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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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0世紀初美國女作家與時尚研究”(2013SJD750038);“薇拉·凱瑟的藝術思想研究”(2014SJB629).
(作者介紹:徐仁鳳,南通航運職業技術學院人文藝術系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