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蓋利
拉久拉號輪船緩緩地駛出馬德拉斯港,我站在甲板上向爺爺奶奶揮手,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我為來到船上而興奮,對我來說,這可是一次嶄新的體驗。
站在旁邊的人問我:“你自己出行嗎?”
我回答他說:“是的,我回新加坡跟父母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瓦桑塔。”我答道。
那一天,我在船上各個角落走來走去,這里看一看,那里瞧一瞧。整艘船就像一座大房子。有裝修漂亮的房間,有游泳池,有一個玩室內游戲的房間,還有一個圖書室。
第二天早上,乘客們坐在餐廳里吃早餐的時候,廣播里傳出船長那洪亮而清晰的聲音:“朋友們,我們收到消息,一場暴風雨正掠過印度洋海面。請容易暈船的乘客留在艙里不要出來,謝謝。”
船上到處都是恐慌的人。有個老奶奶大聲禱告:“主啊,可憐我們,我唯一的兒子在新加坡等著我呢。”一名男子安慰她說:“這位女士,請別擔心,這只不過是個預警,也許我們不會受到那場暴風雨的影響呢。”
另一個婦女坐在我的旁邊,看起來很痛苦。她說:“沒有暴風雨我都已經暈船了。海面再起風浪,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我不明白這些大人為什么那么緊張。我記起自己讀過的一些海上遇險的故事,興奮地轉向身邊的男子,問道:“叔叔,在船上經歷暴風雨應該是很刺激的吧?你乘船的時候曾遇過暴風雨嗎?”
“我們班主任有一天在課堂上告訴我們:她穿過英吉利海峽去新加坡的途中,在直布羅陀海峽附近正在起大風。她乘坐的船搖搖晃晃,船艙里的各種物品紛紛掉落,連休閑大廳里的笨重鋼琴也不停地撞擊著艙壁。”
我的想象豐富起來,說道:“如果我們吃午餐的時候暴風雨來了,然后,桌子帶著上面的食物跑了,椅子也帶著坐在上面的我們跑來跑去,那該多有趣!”
坐在桌子旁邊的人都厭惡地瞪著我。我想:“哦,這些成年人都沒有冒險意識,他們好乏味啊。”
暴風雨沒來,但晚上開始刮大風。船開始搖晃,大浪一個接一個地撲打在船身上。天亮時,雖然甲板上已經濕漉漉的,我還是在上面跑來跑去。我看到那個叔叔靠在欄桿上,以為他也喜歡這樣的風浪,便跑過去向他打招呼說:“早上好,叔叔。”
可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好。他緊緊地攥著欄桿,嘴唇變成紫色的了。就在這時,一個大浪撲來,那個叔叔不及躲避,身體翻過欄桿,掉進海里去了!我呆了一秒鐘,然后像著了魔一樣喊著:“救命啊!救命!有人掉到海里去了!快救救他。”我聽到人們驚惶失措地跑來,我還是狂亂地喊著,滿臉是淚地往前跑,撞到了一名工作人員的身上。
“怎么了?你為什么那么吵鬧?”他嚴厲地問。我驚訝地發(fā)現是船長,心里寬慰了一些,結結巴巴地指向那個方向說:“有個人落到海里……救……救他!”他沒有再問什么,馬上跑到操作室,命令停船、拋錨。
更多的人擁到甲板上來,有人落水的消息很快傳開了。救生船已經放下去,救生員也發(fā)現了那個在海面上撲騰的男子。
我站在船長的前面,船長看來也很緊張,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我縮了縮肩膀,抗議道:“你抓得我好痛。”這時,救生員正在向落水的人靠近。船長對我說:“親愛的,對不起。今天海面很不平靜,我希望我的人能夠快點把他救起來。我這艘船還從來沒有損失過一名乘客。”
我已經看不清海面上在發(fā)生什么了,我問正在用望遠鏡觀察前方的船長:“現在他們正在做什么?救起那人了嗎?”
“他們抓住他的胳膊往船上拉了。啊,糟糕,一個浪把那人打回海里,還有兩名水手也掉海里去了。”更多的人向欄桿靠近,船長大聲阻止道:“都離遠點,我可不想讓更多事故發(fā)生。”我借了船長的望遠鏡,現在看清楚了,掉到海里的兩名水手身手很靈活,他們把同伴拋下的繩索綁到身上,游向那個落水者,一個人將他抱住,另一個往他身上綁繩子。然后,兩名水手挾著落水者往救生船游去。船上的人把他們三個都拉上去了。
船長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喃喃地說:“感謝上帝。”然后,他向人群喊:“大家散開,人已經救上來了,不要影響救治。”接著,船上的醫(yī)生和護士帶著擔架來到欄桿附近等著。
我問領頭的醫(yī)生:“你將怎樣進行救治呢?”
他說:“首先要將他喝進去的水弄出來,然后要進行人工呼吸,還要保暖。”
落水者被放上擔架,推往醫(yī)護室。
船長走過來對我說:“你去找你的朋友們玩去,我還要忙,等有空時再找你,甚至可能會給你一個驚喜。”
我悄悄地跑去醫(yī)護室,攔住一個護士問:“那個人醒了嗎?”她說:“還沒有。不過現在好多了,應該很快就蘇醒過來了。”
船仍然在顛簸,我不能玩什么游戲,只好坐在休閑廳舒適的椅子上讀一本故事書。讀著讀著就困了,在快要睡著時,聽到有人在叫我:“孩子,快起來,你是瓦桑塔是嗎?船長在船長室等著見你。”
我好奇地跟那人往船長室走去。見了我,船長說:“你肯定有很多故事要跟朋友們說了,是吧?現在,請閉上眼睛。”我閉上了眼睛,然后聽到他說:“好了,睜開眼看看,我給你什么獎品。”
我看到一個棕色的大盒子,上面寫著“林賽船長的獎勵”。我拿起盒子,迫不及待地打開,然后開心地大叫起來:“好漂亮的船模,真是給我的?我可以拿回家?”
我將盒子放回桌上,高興地擁抱船長。他親昵地拍了拍我的臉,說:“把你的船模拿走吧。”
那一天,我是那艘船上最快樂的人。
發(fā)稿/莊眉舒
插圖/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