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鋼琴

利枝

迪克先生的舊貨店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雜物，有好多物品他完全想不起到底都是些啥了。店里面有帶著滑稽桌腿的桌子、有靠背搖晃的椅子，還有壞掉彈簧的床墊……看起來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瞧瞧這個亂呀！”迪克太太時常滿腹牢騷，“你干嗎不扔掉一些呢？”

“好的好的，親愛的，我馬上就扔掉?！钡峡讼壬偸菨M口答應，卻從未扔掉任何一件。

在一個隱蔽塵封的黑暗角落，也就是店門后面，擺著一臺舊鋼琴。它曾經是一位著名鋼琴家的專屬物品，它的大名被鍍成金字，鐫刻在琴蓋上：“至上王牌”。隨著時間的流逝，金字褪色嚴重，“王牌”二字暗淡無光。

如今，沒有人彈奏王牌了——只有耗子灰胡須在晚上的時候，會一溜煙跑過琴鍵。也沒有人聆聽王牌那動人的琴音了——除了大個子瓊博，那個只剩下一根象牙的白色木頭大象。大象在黑暗的角落里挨在鋼琴旁，每當灰胡須飛快地跑過琴鍵的時候，它總是如癡如醉地傾聽王牌發出的琴音。

“多么美妙的音樂啊，”它感嘆，“王牌，請你再彈一次剛才的曲調吧?！?/p>

一天，迪克太太來到店中，她又開始數落起迪克先生來。

“是時候扔掉這些廢物了。那架舊鋼琴早該一斧子劈了拿去當柴燒。還有這頭討厭的白象——喲，你瞧瞧，只有一根象牙了呢?！?/p>

“親愛的，你說的對，”迪克先生嘆息道，“好像現在也沒有誰想要這些東西呀，我明天留意一下吧?！?/p>

那天晚上，當淡淡的月光灑進迪克先生的舊貨店時，灰胡須鉆出來，又蹦跳著跑過了琴鍵，可是鋼琴卻吟唱出一首無比憂傷的曲調。

“王牌，你怎么啦？”灰胡須關切地問。

“你沒聽迪克先生說嗎？”王牌哀號起來，“他們明天就要把我劈成木柴了。”

“那你干嗎不逃跑呢？”

“我怎么逃呀？”鋼琴哭泣著訴說，“我倒是有腿有腳的，可就是移動不了?！?/p>

“真希望我能幫上點兒忙啊，”瓊博悶聲悶氣地說，“真正的大象個個都那么強壯，要是我能走動該有多好！”

此時，藍色的月亮已經緩緩地升上了夜空，皎潔的月光完完全全地籠罩在白象身上。在這不可思議的光暈之中，奇妙的事情說來就來。

“看哪，快看瓊博！它在動哎！我敢說它動起來啦！”灰胡須興奮異常地吱吱尖叫。

“沒錯，”瓊博嘟噥著說，“不過得行動快點兒。這種魔力只在有藍月亮的夜晚才會出現一次，而且不會持續很久?！?/p>

鋼琴也開始動了起來，剛開始非常緩慢，然后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喀嚓一聲巨響，它邁著步子使勁兒擠出門口站到了街上。

“真沒想到哇，”王牌呻吟著說，“瓊博，你現在已經做到了。趁現在有機會，你最好逃跑吧。”

正在這時，月亮躲進了云層里?！芭?，天哪，”瓊博連連嘆息，“我就知道這種魔力不會持久，我現在又動不了了?！?/p>

商店和附近街坊鄰居的燈光一一亮起，人們紛紛跑到了街道上。迪克先生也沖到了樓下，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何事?！颁撉僭趺磿谶@兒?。俊彼槐橛忠槐榈厝嘀p眼，喃喃自語，“居然那頭木象也在！”

左鄰右舍都來幫忙，把迪克先生的鋼琴和大象又抬回到了店里。迷惑不解的迪克先生這才一邊琢磨著，一邊躺下睡覺。

第二天一早，晚上發生的怪事很快傳遍全城。一個鄰居向路人說，迪克先生的店鋪昨晚被人破門而入了。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他家一定藏有好些價值連城的古董。迪克太太聽說了這些傳言后，簡直哭笑不得，自嘲說：“噢，是呀，他有，他當然有啦，他有一屋子值錢的老古董呢。”

從那之后，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舊貨店門庭若市，大家都渴望能在迪克先生的古董店里淘到一兩件寶貝。不久，店里的東西大多被搶購一空，幾乎沒給迪克先生留下什么可以扔掉或者劈柴用的。只是來了那么多人，似乎沒有一個想要那架舊鋼琴和只剩下一根象牙的白色木頭大象。

有一天快要吃晚飯的時候，迪克先生剛關上店門，一個少年匆匆趕來摁響了門鈴。

“年輕的先生，請問有什么事嗎？”迪克先生問道，他認出這個少年是音樂學校的窮學生。

“聽說您有一架鋼琴要出售，”少年禮貌地說，“請問，它還在這兒嗎？能否讓我看看？”

“迪克先生會便宜一點讓給你的，”迪克太太著急地吆喝，“要是能把那頭大象也拿走就最好不過了?！?/p>

少年躊躇了起來。他不大清楚自己的小房子里是否還有多余的空間留給鋼琴和大象。他沉思著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王牌的琴鍵，輕輕地贊道：“我真的很喜歡它的音質?！?/p>

隨后，他又看了看那頭白象?！昂冒?，鋼琴跟大象，兩樣我都要了?！?/p>

瓊博心里有股說不出的喜悅，王牌也是！連躲在鋼琴里邊的耗子灰胡須也忍不住滋溜了一小段歡樂的舞蹈——它可不想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兩個小伙伴就此說拜拜。

“我保證你不會后悔的，年輕人，”迪克先生說道，“這架鋼琴過去可是一位著名鋼琴家用過的哦。我相信它能夠助你成功，將來有一天你也會非常出名的！”

你知道嗎？迪克先生還真說對了。后來，少年果真成了大名鼎鼎的鋼琴家！

發稿/莊眉舒

插圖/蟈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