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的執著

韋貴蓮

13年前，上海市青浦區發生一起惡性刑事案件，一對中年夫婦被殺死在家中，引起社會強烈反響。警方迅速展開偵查，發現該案竟是熟人雇兇殺人。不久，六名兇手落網并受到審判，其中三人被判處死刑，一人死刑緩期執行，兩人被判處有期徒刑2-3年，但有一人卻逍遙法外。2016年3月，本案的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在外逃竄13年后，終被警方抓獲。至此，兇手全部到案。

證券公司經理夫婦被害家中

2002年9月19日上午10點鐘，青浦區某證券公司經理姚某還沒來上班，副總經理安排辦公室小趙到姚經理家里探個究竟。

小趙來到姚經理家中，發現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喊了幾聲沒人應聲。他來到客廳，發現家中較亂，有被翻動的痕跡。小趙悄步來到樓梯口一看，嚇得大叫一聲，只見二樓樓梯上橫躺著一個人，鮮血淌了一地。

小趙急忙退出，向副總匯報后，撥打了報警電話。警方經過勘驗發現，證劵公司總經理姚某及妻子李某被人殺害在家中。

誰與被害人有深仇大恨，竟然使用如此殘忍的手法將夫婦二人雙雙殺害？

金紀忠，男，1972年生，本科畢業，在青浦區某商貿公司擔任總經理。在外人看來，金紀忠擁有較高的學歷，有著體面的工作，會炒股，會理財，行有汽車，住有洋房，日子過得寬綽富足，實在讓人羨慕。然而，在別人艷羨的目光中，卻不知金紀忠內心受著怎樣的煎熬。

2002年初，金紀忠利用商貿公司的資金殺入股市，剛開始賺了幾十萬元，但是隨后大盤不穩，投入的2000多萬資金迅速縮水，虧損達1000萬。那幾天，金紀忠坐臥不寧，被套住的可不是自有資金，有些是其非法集資而來的，有些則是從姚經理所在的證券公司借來的。

金紀忠眼看賬戶上的資金越來越少，籌集資金的心情越來越迫切。他獲悉青浦某駕校要將1500萬元資金委托姚某所在的證券公司投資，就是這個消息讓金紀忠產生了狂亂的念頭。

“如果能將姚經理滅掉，我坐上證券公司總經理的位置，那么這筆1500萬元的資金就能填補我炒股的漏洞，所欠證券公司的資金也可以不用償還！”金紀忠想。

人有多愚蠢，想法就有多瘋狂！不知他這個科班出身的總經理有什么邏輯支撐，證券公司姚經理被滅，他就能取而代之？姚經理被殺害，難道就會成為無頭冤案？

三次設套、兩次雇兇均告失敗

2002年3月，金紀忠找到自己的高中同學、拜把子兄弟陸偉東，告訴他說：“有人要殺掉證券公司的經理姚某，他們讓我做，我想請你幫忙一起搞掉他，費用不用擔心。”陸偉東高中畢業，自己經營一家服裝廠。也許陸偉東是為了哥們義氣，他竟一口應承下來。

有了幫手，金紀忠著手策劃殺人行動。第一次，他們想用刀捅死姚某，沒有成功；第二次，他們計劃用藥迷暈姚某后動手，也失敗了；第三次，陸偉東主動提出：“我女朋友李霞在江西有個親戚叫李偉，他能搞到槍。”一心要置姚某于死地的金紀忠二話沒說，立刻讓陸偉東買了一把槍。之后，兩人商議在金紀忠的車里，由陸偉東開槍殺死姚某。誰知，實施計劃時子彈沒有打出來。

姚某接連五次逃過死劫，金紀忠認為，冥冥之中，老天不想讓姚某死，于是他消停了一段時間。不久，金紀忠轉做期貨生意，結果在8月又賠了錢。金紀忠再次抓狂，一定要干掉姚某，自己才能坐到姚某的位置，才能用他人的資金填補自己的窟窿。于是，殺害姚某的計劃再次被提上日程。

8月的一天，他再次找到陸偉東，明確提出要雇兇殺人。他告訴陸偉東，“我們倆殺人水平不行，一定要找專業人員。你去給我找個人，一定要靠譜的。”陸偉東想起4月份在江西買槍時，有個叫熊學建的人當時答應可以幫忙殺人，估計他是職業殺手。于是，金紀忠要陸偉東與熊學建聯系，但是由于電話號碼有變，陸偉東聯系不上。

金紀忠火急火燎，又去找陸偉東，要他克服困難一定要找到熊學建，并給他1萬元路費讓他親自到江西鄂州去找。金還告訴陸偉東，上次殺姚某沒有成功后，他擔心姚某將此事告訴其妻子李某，所以要連李某一起殺掉。殺兩個人的價格是50萬元。

陸偉東領命而去，順利到達江西鄂州，見到了熊學建。不久，熊學建就帶著熊治國及陳光一行三人來到上海，準備“執行任務”。

可是，熊學建等三人顯然也不是“專業”的。第一次溜進姚某所住小區那天，也不知哪家養在院子里的狗，叫得特別厲害，持續半小時。幾個人做賊心虛，翻墻出來。

但他們還是沒有死心，9月16日下午，金紀忠為自己的車子掛上偷來的車牌，將熊學建等人載入姚某的小區。這一次依舊沒有成功。由于小區保安特別警惕，另外還發現有警車在小區出入，幾名“殺手”在小區里轉悠了很久，就是沒敢進入姚某家中。

以搶劫掩蓋殺人真相

上帝欲使之滅亡，必先使之瘋狂。金紀忠就像中了邪一般，在這么多次失敗之后仍然沒有收手的打算，反而像紅了眼的斗雞，在謀殺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9月18日，金紀忠帶著陸偉東來到熊學建他們居住的賓館，繼續商量殺害姚某夫婦的事情。熊學建等三人有些犯怵，認為敲窗進去的風險很大。

金紀忠一聽，有點生氣：“進去和不能進去的概率各一半，如果敲窗被發現，能馬上逃跑的。”只聽陳光說：“先進去我有點不敢，如果你們在里面將人綁牢了，我進入殺人是肯的。”

聽他這么一說，金紀忠就提議：“先進入兩個人，另外兩人在外面望風。等里面的兩個人將女人綁牢后，再帶刀進入一個人。”

“另外，最好等姚某回來后，一起將他們夫妻殺掉。如果姚某不回來，就綁著那女人假裝是上門搶劫的。殺人以后要制造偷東西、搶東西的假象，偷的東西全部歸你們。”

之后，四人進行分工，先由熊學建和陸偉東進入，熊治國和陳光等在外面，等綁牢女人后，陳光再進入，而熊治國在外面望風并負責開車。

一切準備停當，行動開始。這一次，他們成功了。9月18日晚，陸偉東、熊學建和陳光三人潛入姚某家中，將姚某及其妻子殘忍殺害。

之后，三人在姚某家中翻出了手機、手表等萬余元的物品，裝入口袋，偽造了搶劫殺人的犯罪現場。等在外面的金紀忠和熊治國看到熊學建等三人從房內出來，身上帶著血腥味，知道他們已經得手，開車迅速帶他們離開。

事后，金紀忠拿出22萬元人民幣，交給陸偉東4萬元，其余18萬元交給熊學建，并告訴熊學建其余32萬元到下周五付清。金紀忠將車子送給他們，還給了熊學建一部手機。之后，熊學建再打電話給金紀忠討要32萬元時，金紀忠稱，其已經逃到了臺灣，錢已經拿不到了。一天后，金紀忠在廣州被警方抓獲。

13年終歸難逃罪責

在偵破該案的過程中，青浦區檢察院提前介入，除了發現金紀忠雇兇殺人的事實外，還發現了金紀忠以個人或公司名義非法吸收公眾存款1000多萬，同時其還涉嫌訂立虛假合同詐騙證券公司2000萬元的犯罪事實。主辦檢察官指導公安機關偵查取證，并快速對六名犯罪嫌疑人批準逮捕。

2004年5月，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以故意殺人罪、合同詐騙罪、非法吸收存款罪、非法買賣槍支罪判處被告人金紀忠死刑，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故意殺人罪、非法買賣槍支罪判處被告人陸偉東死刑，并處罰金1萬元；以故意殺人罪、盜竊罪判處被告人陳光死刑，并處罰金1萬元；以故意殺人罪、非法買賣槍支罪判處被告人熊學建死緩，并處罰金1萬元；對李霞、李偉二人以非法買賣槍支罪判處3年、2年有期徒刑。

但是，在這個案件中負責望風開車的熊治國，當年卻沒有抓到。得知公安機關通緝的消息后，他先后逃亡至廣西、云南等地，做過礦工，當過建筑工，也是吃盡了苦頭。他顛沛流離了幾年，心中放不下對家鄉父母親的割舍，慢慢向老家的方向靠攏，后來在離老家鄂州不遠的一個地方安頓下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虛報了表弟楊志良的名字，謊稱身份證丟失，到派出所補辦了一張。

“漂白”身份后，他謀得了正經工作，開出租車。后來結婚生子，而他始終不敢向妻子和孩子講述他曾經參與殺人的犯罪事實，也不敢回老家探望。就連聽說自己的母親患重病，他也不敢回家侍奉老人，直至老人去世，他都不敢回家戴孝，只是朝著老家的方向祭拜叩首。

13年間，公安機關從來沒有停止對熊治國的追逃，并與當地派出所建立了密切的聯系。2015年，當地公安派出所在清理戶口時，發現了熊治國系冒用他人身份的逃犯，遂對其采取強制措施。

“我知道，總歸是會被抓住的。”熊治國說，“我每天載客時，都會警惕有沒有熟人。凡是我的熟人攔車，我總是想方設法逃開，怕他們認出我來。現在我終于不用再擔心碰到熟人了，也不再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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