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

微我無酒

畢業典禮就像一場最后的狂歡，我們瘋狂地拍照，留下所有念想。我們放飛氣球，聽說是放飛了夢想。而后，天各一方。

有關畢業的相冊里，我傳了很多照片，只是有一張一直在我的手機里，沒有給別人看過。那是在同學聚會散場的時候，他拿著我的手機拍的。聚餐結束，酒店里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個人，我在衛生間外等Z一起回家，然后他到了我身旁，一臉不滿地問我為什么不去找他拍照。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么回答，畢竟我們的關系，終究和兩年前不一樣，很多話再也不知道怎么講，很多事也不可以肆意妄為地做了。而最后，他還是搶過我的手機，摁住我的頭和他一起拍了張照片。

照片里的我一臉的無奈和別扭，而他，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

這是我們唯一的合照。

后來回家，他在QQ上問我：“你以后不會把我忘記吧？”

我說：“當然不會啊。”

現在想想，大概也僅此而已了。

是在他成為我的后桌以后，我們才熟絡起來的。那時候高一已經過半，我還喜歡著W，而他也有自己喜歡的人，為了她甚至不惜和別的班的男生杠上，當時鬧得轟轟烈烈，全年級都傳遍。

那年，我們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前后桌關系。那是純白的時光，沒有一點雜質。那也是后來的我最懷念的日子——可以肆無忌憚地從他的包里找東西吃，而沒有其他情緒引出的顧慮。可以在自習課全班看電影的時候回過頭和他下五子棋，因為不喜歡電影里過于血腥的鏡頭。可以拿那個女生的事來調侃他，也隨便他怎么用W的事來和我開玩笑。

后來高一結束高二分班，我選了文科，而他一直在猶豫。現在的我只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一直在攛掇他選文科，而他最后竟然真的到了文科班，還和我一個班。那年夏天，我寫了篇稿子《后桌是一段難忘的青春》，在稿子里，我說他是我的藍顏，也覺得自己和他會成為永遠的朋友，現在，卻只剩下苦笑和自嘲。

如果他從來沒到文科班，也許我們的關系會一直保持在最初的純粹。

只是“如果”只能是“如果”，我們都不再是最初的我們。

一個班里從來不缺被調侃的男女生，只是我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其中一員，對象還是他。那時候，聽說他和那個女生已經沒了關系，而我也已經和W說過了再也不見。一開始大家都只把那些當做玩笑話，可是很多事情就是在無形之中改變的。

我就這么固執地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他，更自以為是地以為他也喜歡我——不然他為什么在春游的時候總是給我打電話呢？不然為什么他總是給我帶奶茶呢？不然他為什么從來不解釋清楚我們的關系呢？

而一句“我以為”總會導致太多不堪。

當我敲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突然開始懷疑——當時我以為自己喜歡上了他，到底是由心而生的喜歡，還是在曖昧和流言蜚語中生出的錯覺。

只是弄清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去年夏天，王家衛開始拍一個故事，名字叫做《擺渡人》，是張嘉佳《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里的一個故事。情節我已經記不太清，唯獨清楚地記得的是那句話：世事如書，我偏愛你這一句，愿做一個逗號，待在你腳邊。但你有自己的朗讀者，而我只是個擺渡人。

曾經，我把這句話當做個簽，寫進日記，我以為自己可以當一個擺渡人，可終究沒有默默守候的勇氣。

所以我才會逼著他說出了那句“我不喜歡你”，然后走進沒有他的生活，笛安說曾經的她相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那時候的我，也堅信著這句話。

現在的我會想，一切變成這樣，究竟是誰的錯，也許，終究沒有誰對誰錯的道理，只是他有他天生的猶疑不定，而我卻有我天生的別扭傲氣。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