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懋

喂,你去過東北嗎?我說的是冬天的東北,那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小時候,我就生活在東北的松花江邊。還記得那些冬天的早晨,大雪封門,我穿得像個棉花球一樣無聊地趴在窗臺上,用手刮著玻璃上的冰凌花。
窗外的屋檐底下,掛滿了冰溜子。兩個男孩從冰溜子下面走過,邊走邊聊。
“哈哈,昨天杜學智差點把我笑死了。”
“杜學智?他又掉冰窟窿里了?”
“不是,他現在已經不敢下河溜冰了。我昨天看見他的時候,他趴在他家的大鐵門上舔得正起勁……”
“那有啥好笑的?”
“他的舌頭被粘到大鐵門上了。”
“不是吧?他沒事舔大鐵門干啥?”
“我也那么問他。他沒顧上回答,揚起腦袋使勁一掙,差點兒把舌頭撕掉一層皮。后來,他捂著嘴告訴我,他聽人說冬天的鐵門上有一股子甜味,舔一舔,就像冰糖一樣……”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從小就是一個特別有心的人。聽完他們的聊天,我抬頭望著窗外的冰雪世界,陷入深深的思考。思考的結果就是,我穿上棉袍,推開門走上了大街。
我想找一扇大鐵門,嘗嘗它到底是不是甜味的。當然,我更想知道,鐵門是不是真的能把舌頭粘住。勇于嘗試,一直是我身上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路上結著厚厚的冰,每個人都走得小心翼翼。隔老遠,我就看見鄰居老喬頭駕著狗爬犁飛馳而來,把鞭子甩得啪啪直響。
每次看到老喬頭,我心中都會充滿妒恨。因為我當年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架狗爬犁,可以每天駕著它耀武揚威地走親訪友。所以,那年春天我偷偷養了一條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