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彧
真倒霉。
我在轉身出主編辦公室的時候悄悄這么嘟囔一句。我保證,這聲音比夜間蛾子撲閃翅膀的聲音還要輕。主編敲敲桌子,口腔里像是充滿泡沫:“你剛剛發出的聲音,就像夜間不顧一切沖撞路燈的蛾子發出的聲音那么響。不要這么容易埋怨生活,你會得到什么的。”
我悄然坐在了那個最年輕的攝像師對面,言簡意賅地告訴了他這次的任務:“哦,這次我們是去孤獨嶼。孤獨嶼,這個美麗溫馨的小城,你的父母在童年時有沒有把它星星一樣閃爍的故事,編織在話語里送到你的床頭呢?好了,恭喜你啊,年輕人,現在,我們就要去那里了。就我們兩個。孤獨嶼這個名字就有著讓人無法抑制的沖動,不是嗎?好吧,去他娘的,我還要我的夜生活呢,我要熱鬧要喧囂,我要爆炸了——只要一想到要在那個夜間熄燈的鬼地方呆一天!好了,乖乖,不要這么容易埋怨生活,我會得到什么的。”說完,我推開門沖了出去,因為一種腐朽落葉味在空氣中飄散,讓我想起“孤獨”這個詞就渾身抖動,像一個癲癇病人。
夜里,我無聊地在家收拾行李時,那種味道又彌漫開,我又著了魔似的腦海里層層疊疊覆蓋著“孤獨”。曾經,我迷戀孤獨,又恐懼孤獨。好吧,是比總編的品位還俗的迷戀與恐懼。當我頭腦漲痛,好像有火山熔巖沿頭頂形成緩流時,我不想說話。當我無意中被拋在了那個無聊的交際圈外,我又像挫敗的公牛一樣朝一個紅色的世界奮力進發。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棄孤獨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