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德凱
為了表達對領導的敬意,刻意將“領導”從“同志們”中區分出來的做法,實際上卻是不良政治生態的外在表現。
日前,江蘇無錫市新吳區副區長胡逸在一篇公開發表的文章中透露,新任江蘇省委書記李強與全省干部“約法四章”。其中,李強要求,今后省內會議發言,包括書面報告,不要在開頭講“尊敬的某書記,尊敬的某省長”。希望大家把尊敬放在心里,把工作落到實處。
書面報告免稱“尊敬的”,這個要求看似小題大做,實則是一面政治生態的鏡子,太有必要了。
想起一件更小、更不為人所注意的事: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我一直為一條標語糾結:在迎接上級部門檢查、考察調研時,家門口的一個單位總會在大門上掛一條橫幅,大致文字是“熱烈歡迎各級領導和同志們蒞臨檢查指導工作”。
當時年齡尚小,有些想不明白,“領導”不是“同志”嗎?為什么把領導與同志們分開?由于與單位的人比較熟,有一次忍不住提醒單位的人,這標語寫錯了吧?領導怎么和同志們分開說呢?這在語法上也是重復用語錯誤吧?
單位的人笑我這年輕人想得太多,這就是慣例寫法而已,沒錯。
看起來可能真的沒錯,因為20多年過去了,走過這么多地方,經歷過這么多單位,看到過無數的標語橫幅,都是這么寫的,從沒有改變過。
那么,就是我鉆牛角尖錯了唄。所以再后來,我準備的標語橫幅也把領導和同志們分開來說了,書面報告、發言里也是“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志”了。事事處處,要把領導單獨從“同志們”中突出出來,非此不足以顯示尊敬。如果真把領導混同于其他“同志們”,在自己心里可能就通不過。
但這真的好嗎?
此次李強專門強調這個事,并把免稱“尊敬的”作為“約法四章”的第一條,其實是從“領導”的角度回答了這個問題。
在公務場合,許多人信奉“愛要說出口”,尊敬要看得見,這似乎沒什么不對。表達對領導的敬意,也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而且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官場的客套而已,似乎也沒必要去辯個明白、爭個究竟。
但是,為了表達對領導的敬意,刻意將“領導”從“同志們”中區分出來的做法,實際上卻是不良政治生態的外在表現。有的干部做事不唯實、不唯事,卻天天眼睛看天,整天揣摩“上意”,根據領導的喜好行事,而不管符不符合實際。事實上,領導固然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和偏好,但肯定是希望下級能夠反饋真實情況,按照實際來開展工作。也只有如此,才能有更好的決策。
天天把領導掛在口上,工作的落實卻做不好,這顯然在工作觀、思想觀念上都有大問題,哪會是領導真正想要的結果呢?把尊敬放心里,工作落實處,在工作層面顯示出來的“尊敬”,才是最好的尊敬;反之,明為“尊敬的”,實際上或許只是對領導的忽悠而已。
其實,人人都希望得到別人的尊敬,領導也不例外。但是,如果這個尊敬僅僅是因職務而得到,則多多少少有點小尷尬。特別是類似于“領導和同志們”這種刻意的尊敬,并無實際意義。
一聲“同志”很重要,希望尊敬領導、落實工作,除了去掉“尊敬的領導”之外,還得把領導當同志看,而不要把領導從同志們的行列中區別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