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久
2010年,全國“兩會”提案《關于增加危險駕駛罪的建議》建議刑法增設“危險駕駛罪”,以為“酒文化”底蘊深厚的中國“汽車時代”的來臨做好法律準備;2011年5月1日,備受矚目的《刑法修正案八》正式生效,醉駕由此入刑;后經過《刑法修正案(九)》的進一步修正。時至今日,“醉駕入刑”已經實施5年了,圍繞著“醉酒入刑”的爭議一直在司法實務界和學術界存在著,本文針對醉駕入刑的社會效果從犯罪學的角度進行實證分析。
一、相關概念的界定與研究設計
(一)相關概念界定
“醉駕入刑”作為現在約定俗成的稱呼是指醉駕的行為已經被刑法納入進去從而作為犯罪予以打擊,但是醉駕入刑只是行為表現,其歸屬的罪名是危險駕駛罪。這個罪名經過了《刑法修正案(八)》的入刑以后,《刑法修正案(九)》對該罪名又進行了進一步的細化,共包含四種行為。目前從某市A區法院的判例來看,涉及本罪名的主要是第二種行為即醉駕行為,其他三種還沒有一起判例,本文不再贅述。
(二)實證研究的效度與信度問題
所謂實證分析,是指按照一定程序性的規范進行經驗研究、量化分析的方法。由于醉駕導致的犯罪主要表現在具體個案犯罪中,所以遵循實證分析的基本要求,必須對醉駕犯罪從多個方面進行量化。任何實證研究都和研究的效度和信度有關。本文以A區法院收集的2011—2015年醉酒駕駛犯罪資料為實證研究樣本,選取了年度發案數、犯罪動機、犯罪人職業、犯罪人年齡、犯罪人性別、犯罪人城鄉情況、犯罪時間、犯罪地點等多個變量對醉酒駕駛的犯罪現象進行分析。
二、A區法院5年查處醉駕案件基本概況及特點分析
(一)案件的犯罪率分析
犯罪率,是指一定時空范圍內犯罪者與人口總數對比計算的比率,是犯罪密度相對指標之一。本文選擇A區法院從2011—2015年5年因為醉酒駕駛而被判決危險駕駛罪的案件為分析樣本。A區常駐人口為53萬,分別根據四個季度和年度進行統計,從而計算出季度的犯罪率和年度的犯罪率。由下表我們可以發現,2011—2015年這5年中,A區法院判決處分的犯罪人數分別為101、175、113、100和79,年度的犯罪率分別為0.19‰、0.33‰、0.21‰、0.18‰、0.14‰。2011—2015年這5年中,犯罪率總體上呈現下降趨勢。而從季度犯罪率來看,四個季度的犯罪率分別是0.21‰、0.33‰、0.30‰、0.22‰,四個季度明顯第二季度的犯罪率要高于其他季度。其中2011年第1季度沒有犯罪統計,緣于《刑法修正案(八)》在第一季度還沒有生效。2011年第2季度共16起案件,是5年里面犯罪率最低的季度,這是因為從2011年5月份開始,“酒駕行為”剛剛被認定為犯罪,偵檢機關對于案件的入罪標準還比較審慎,檢法機關尚在摸索探討審理經驗。2012年度是醉駕行為判案率最高的一年,這是因為:一方面,公安交警部門持續開展了“運動式”的整治行動,法檢機關也已經形成了司法審判的實務經驗;另一方面,民眾普遍對醉駕行為存在一定的僥幸心理和認知偏差,對于醉駕的法律后果還沒有形成內心認知。
(二)案件的發案來源分析
危險駕駛罪中醉駕行為的發案來源能夠說明本案是如何被發現的,從而開啟了刑事訴訟程序。在總共568起案件中,453起案件是通過公安交警部門主動設卡查獲的,占總數的79%;108起案件是在醉駕導致交通事故被查處,占總數的19%;其余案件是隨機性發現,如違停或者尋釁滋事等。這說明醉駕行為主要是通過公安交警部門主動的執法查處被發現的。醉駕行為高低取決于交警部門的執法主動性、執法能力和執法效力。
(三)醉駕案件發案的時間、地點分析
案發的時間和地點反映了犯罪規律。從實證的統計數據可以看出,醉駕案件作案時間主要集中在18:00-00:00時段,總計312件,占總數的46.9%;其次為14:00-18:00時段,總計209件,占總數的26.55%。而發生在7:00-12:00時段的沒有。就查獲的醉駕犯罪案件作案地點來看,主要是集中在城鄉結合道路,5年總計有287件,占案件總數的50.5%;其次是城市主干道路和鬧市區,分別為124件與115件,分別占比21.8%與20.2%,而鄉村道路則發生的相對較少。這也反映了城市生活的特點,城市人群有夜生活的便利和習慣,晚間聚餐喝酒的生活習慣導致醉駕行為的常發性。
(四)醉駕行為主體的身份情況分析
醉駕犯罪主體的信息從三個方面進行統計,即性別、年齡與身份。從性別來看,醉駕犯罪的主體首先是男性,5年間男性醉駕發案數為561件,占總數的98%。其中在男性中主要年齡階段是青年,總計297件,占總數的52%。其次為中年,總計269件,占據總數的47%;最少的是老年。從犯罪主體的身份情況來看,以企業工作人員和個體戶為主,5年間該身份總計為321件,占總數的57%;其次是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人員,總計149件,占總數的26%;最后是農民與進城務工人員,總共97件,占總數的17%。犯罪主體的身份情況比較符合飲酒應酬的社會現實情況,企業工作人員和個體戶由于經濟交往多,相應的醉駕行為比較多;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人員社會應酬比較多,自然醉駕行為也較多;而最少的是農民與進城務工人員,主要是因為這類群體消費能力有限,同時,其主要交通工具是助力車或者摩托車,對這類交通工具查處的較少。
三、醉駕犯罪的預防與對策分析
(一)刑罰預防:醉駕犯罪預防要注重刑罰的特殊預防與一般預防功能
從近5年的醉駕犯罪的統計可以看出,在犯罪率方面總體還是呈現出下降的趨勢,彰顯了刑法對醉駕犯罪行為的一般預防與特殊預防的功能。就犯罪的預防來講,通過刑罰的執行能夠很好地實現對于犯罪本身的打擊,預防其再犯的可能性,實現刑罰的特殊預防功能。同時,對于社會公眾而言,通過刑罰的執行起到很好的警示性作用,避免他們“重蹈犯罪覆轍”。在刑罰預防方面,由于刑法對醉駕行為的處罰較輕,沒有產生實質危害的基本不會判處實刑,所以,多數醉駕犯罪人歸結為自己運氣不好;再加上酒駕行為是對社會公眾安全的抽象保護,屬于抽象危險犯,一般沒有產生很大的社會危害性,盡管酒駕查處的多,但基本都會處于拘役和罰金,導致公眾對于酒駕行為的危害性認識不夠。為此,對酒駕行為應該更多地注重刑罰的特殊預防功能與一般預防功能。
(二)情景預防:加強針對特定時空和特定人群的查處、管制與教育
犯罪的情景預防是指通過確認、管理、設計、調整等方式,持久有機地改變環境,以此影響行為人的理性選擇,減少犯罪機會情景因素和促成因素,從而達到犯罪預防目的。一般來說,醉駕犯罪行為發生在一定的時空情境下并與日常工作或生活環境中的人、事、物聯系緊密。由前面的特點可以看出,醉駕行為的犯罪時間、地點相對集中,具有明顯的時空和主體的規律性。所以,應把握醉駕行為的時空規律,對常發性的時間與地點加強查處力度,對其時空內的人、事、物進行適當的調整與安排,阻礙醉駕發生的情景刺激,增加特定情景下醉駕的風險與成本,從而使行為人自覺避免醉酒或者飲酒后從事駕駛的行為。
(三)執法預防:加強公安執法機關對于醉駕行為查處力度和效能建設
由于中國社會獨特的“酒文化”,飲酒是社會生活中人際交往的最常見的方式,醉駕行為表現為完全的生活化;同時,醉駕行為并不必然導致實害結果,刑法入罪化處理只是更好地實現刑法的預防危險變成實害的可能,屬于對社會法益的提前性保護,因此,醉駕行為是一個抽象危險。這就決定了除了醉駕行為導致交通事故從而產生實害結果的強行外,很難通過一般社會公眾的主動舉報行為發現,其主要依賴于交警部門的主動執法查獲。要加強公安交警部門對醉駕行為的查處力度和查處效能的建設,提高醉駕行為被查處風險。
(四)社會預防:加強社會系統性預防醉駕行為機制建設
社會預防更多的是針對醉駕行為的特點采取系統的社會性措施:第一,由于醉駕行為主體集中在中青年的男性,所以,應該對特定主體進行針對性的普法宣傳,使飲酒的常見主體能夠形成對醉駕、酒駕行為危害的認識,杜絕以身試法的想法。第二,應進一步規范供酒場所,設置飲酒的最低年齡和最高年齡限制,通過年齡限制縮小社會公共場所的飲酒人群。第三,利用先進科技增加醉駕的難度。既然醉駕已經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和法律問題,汽車產業也越來越關注汽車安全技術的研究,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來檢測并預警醉酒駕駛行為,形成預防醉駕駕駛行為的機制,以大幅度降低醉酒駕駛事故的發生。
【本文系湖南省教育廳課題“醉駕入刑問題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地區實證分析——兼論行為入罪化的社會機理研究”(14C0494)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湖南科技學院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