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企業的背后是荒唐和陷阱

馮侖

不同人看同一家公司，或者同一人在不同時期看同一家企業，都會有非常不同的觀感，就像看風景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這也跟看姑娘一樣，一眼望去，十人十說。但總的來說，一家公司，好看的是臉，摸著舒服的是胸脯。一個外人，未經對方允許隨意上下其手，會被斥為流氓。除非對方病得不輕需要手術，而你正好又是醫生，才能看得真切。因此，人們經常因為不能看清一家企業所煩惱，想要投資卻無從下手。

我回想起多年前看中醫，只通過望聞問切就能把癥狀看分明，不禁產生聯想，想要為企業號一下脈搏。

第一，一家好的企業應該能用一句話說清楚，別人也能一眼看得懂。比如公司是做食品，還是服裝，無論問哪一級員工，大家都能說得八九不離十。

除此之外，別人對這家公司的說法，與你自己對公司的說法也能夠吻合。過去有很多公司失陷的案例：德隆的整合產業、三九的低成本擴張、各種“系”的資本運作等等。這些公司的掌門人少說得用上百句話才能把自己的故事圓清楚，同時，從媒體到投資者，面對這家企業都像瞎子摸象一樣。

相反，再看那些如聯想、TCL、匯源等穩健成熟的公司，他們的掌門人任何時候都只需寥寥數語，就能說清自己，我們外行也無需多花功夫，一眼就能看明白他們在做什么。

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于外企，可口可樂、吉列、麥當勞是簡單到我們一眼就能看得懂的企業。而“安然”（注：指2001年美國安然公司破產案以及相關丑聞）這類怪獸，當人們開始看不懂它的時候，這家公司便大廈倒塌了。世間萬物，復雜的東西特別好看，但它華麗的背后往往是荒唐和陷阱。

其二，好公司一定有產品在連續銷售。商業的核心是交易，而交易的本能無非是贏利。一家公司無論有多偉大的商業故事，如果只看到它忙忙碌碌，聽說它在賣什么東西，但市場上并不怎么能看到，那么這家公司顯然是在通過中間過程倒騰資本，形跡可疑。

沒有銷售商品，就說明它沒有穩定的經營性現金流，現金是公司的血液，而經營性現金流是惟一屬于自己的健康的血液。其他的現金流如資本性現金流和融資性現金流，固然可以輸入企業維持生命，但因為不具有健康的造血機制，早晚會繃斷的。

一些看起來資本運作很輝煌的企業，沒有足夠的經營性現金流，而是通過關聯交易、編造交易記錄等手段偽造業績，蒙騙投資人的錢。許多公司便是因為吸食這類財務鴉片死掉的。

所以，不管多堂皇的企業，只要在市場上看不見它的產品，就不應相信它的神奇故事，哪怕這個故事多么合乎邏輯。

其三，判斷一家公司好不好，要看公司老板或經理下班以后干什么，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要是老板天天跟政府官員在一起，那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煩；如果他和銀行工作人員上酒樓、泡桑拿，那一定是公司需要銀行施以援手；相反，如果公司的普通員工就能搞定銀行相關事務，銀行方面在接洽過程中彬彬有禮、公事公辦，那這家公司一定是財務健康、運行良好的。

如果老板和公檢法人員、軍警憲特、江湖弟兄混在一起，也許是有些鋌而走險的事需要擺平；相反，如果一家公司的老板或經理成天只知道往國內外同行那里跑、往市場跑，身邊出現的多是各路大佬，就說明公司中規中矩，離行業先進不遠了。

這基本上應的是一句老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生一場病，學會用中醫的眼神對企業望聞問切，掐準上面三脈，一般就可以做到心中有數。“你的柔情我永遠不懂，你要讓我把你看得清楚”——情場是這樣，商場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