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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以來,中國油畫經歷了重要的本土化探索和實踐,其核心問題是通過外來油畫語言與傳統繪畫手法技術和思想意境的多方面融合,實現中國油畫將西方油畫引進移植,并完成“融入中華民族的血液”的理想。在這個油畫本土化的早期實踐中,一個重要的探索方向,是關于油畫中國風的追求。這在洋畫運動的過程中,逐漸成為中西融合的顯著現象。從樣式移植到風格擇取,中國油畫的演變,始終伴隨著本土化的發展主線。換言之,關于所謂油畫中國風的追求,正在于探求架上藝術中的書寫性問題。事實上,這是貫穿20世紀以來中國油畫藝術的重要學術命題之一。

王劼音 山水 170 cm×120 cm 2014年
從上海美術的歷史角度看,其開放性在于其精英化、國際化和商業化的復合。在寫實與表現的形態之間,賦予靈性而巧妙地尋覓其中的平衡點。也許正是這樣的平衡,時常顯現上海美術的“小雅”,而忘卻其應含的“大雅”。大雅何在?——“云間風度”是也!上海畫家在風格、形式及創作觀念的多元化方面,提升自己的人文情懷和學術抱負,逐漸走上一條與上海文化基礎相吻合的創作道路,并開始發揮特有的優勢。事實上,上海美術素有的“云間風度”,正在于其貢獻于中國美術,成為不可忽略的文化力量之一,實現其古典形態向現代形態的轉型。
上海的繪畫曾經形成歷史的“大雅”的高峰。云間之中劉海粟、林風眠、吳大羽、張充仁、關良諸家,皆是此高峰上的“風度”人物。 其核心是探索價值思考和探討架上語言之中的人文精神。事實上,文化的識別性,時常與在地的藝術家的藝術個性和形式風格一脈相承的。20世紀以來,上海架上藝術的表現性探索,不失為重要的基因之一。在經歷20世紀中后期的主題性藝術影響之后,寫實繪畫在20世紀70年代后期、80年代初期的上海畫壇仍是需要完善和突破的領域。在諸多藝術家的努力之下,逐漸形成了上海繪畫語言探索的多元化格局,是上海繪畫的一種成功和復興的希望。

王劼音 翠微山居140 cm×280 cm 2013年
這種希望所在,正是彰顯藝術大雅的品格,意味著濃厚的人文品質。這種人文品質正是需要所謂具象、意象和心象的三位一體,形成具有海派精神的藝術氣度和境界。創作的系列化構想,逐漸孕育出特定的藝術母題,顯現特定的人文情懷和學術抱負,創作方式即存在著諸多形式變體的可能。“云間風度”中的王劼音,正是這種藝術氣度和境界的生動詮釋者。他擁有豐富的形式造型的經驗,以及嫻熟的寫實技法,但不同于傳統的古典寫實;他也具有崇高的寫意精神,但不限于傳統的文人寫意——他是將寫意與表現加以契合,滲入了現代生活的觀念、情緒和直覺,用筆的節奏感和空間的象征性,都意味著寫實形象向形式語言的多種過渡和轉換。
所謂“油畫的書寫性問題”,實際上是探討油畫語言之中的寫意精神,即中國傳統繪畫材料和相應圖式之間的關系。書寫性與所謂 “點線結構”有關,其不以描摹物象見長,而與抽象性的精神意象發生契合。以點線結構為核心的意象圖式,進一步分解以塊面結構為核心的實境圖式,在線性靈動和空白虛實之間,用架上繪畫的語匯,暗合筆墨語言之中的枯濕濃淡、抑揚頓挫以及起承轉合。通過這樣的書寫性試驗,王劼音的“云間風度”具有傳統文化精神的根性,在綜合材料的跨界語境中,實現對于視覺韻律本性的探索,其文化核心依然是我們負有的油畫本土化的歷史使命。

王劼音 溪亭布面丙烯·油畫 105 cm×150 cm 2009年

王劼音 秋山詩意220 cm×70 cm 2007年
事實上,上海作為近現代中國美術的中心地區之一,卻有著中國油畫本土化歷史的豐富資源,當年曾有諸多相關的藝事和思潮,所謂黃賓虹《論中國藝術之將來》之說:“泰西繪事,亦因印象而談抽象,因積點而事線條。藝力既臻,漸與東方契合。”即是相關典型的反映。這種“契合”的重點,就是西方表現主義與中國寫意精神的對話,西畫之中的中國意筆,為海上畫壇增添了活力和特色。作為歷史文脈之一,我們在討論海派藝術時不自覺地將其有所忘卻,其中的歷史之物和藝術之物并沒有得到真正記憶復合。因此,今天我們通過王劼音的油畫實踐,思考關于“油畫的書寫性問題”的相關問題,旨在將其視為重要的中國美術藝術資源,需要我們記憶復合、經典定位、價值評估和文化再生。
我們的話題與視線,漸漸地從學院派的造型體系,深入更為寬泛的自由造型的形式語言的發展,其中的人文底蘊,使得觀眾逐漸從畫家近似自然的表象中脫離,而再度體驗畫家所賦予架上繪畫所應有的智慧和品位,那是可貴的具象結構能力和抽象形式生命。
王劼音在上海畫界,素以謙謙君子的師長之風,廣為同行與后學所敬仰。其談笑風生之間,時常以樸素的言語出現藝術思想的閃光,時常以不事張揚的方式呈現深厚高遠的探索力量。近年的藝術展覽時常吸引社會關注,從他的“寧靜的力量”到“云起”,再至“云間風度”等展覽,表明王劼音的藝術探索,逐漸成為上海當代架上藝術發展的重要關注點。其近作更加趨向抽象化和表現性的畫面格局,令人更為直接地轉化為對于色彩圖形、結構、筆法和肌理的感悟,這應當是畫家不斷提煉自身的藝術語言魅力所形成的結果——兼容于油畫語言與水墨語言的豐富性,對于古典與當代的人文元素,大開大合,重構跨越。畫中的構成處理看似隨機而靈動,但其中滲透了畫家精心敏銳的安排和思考,以此顯示畫家在人文意象構造上的非凡功力。

王劼音 聽水布面丙烯·油彩 120 cm×170 cm 2010年
現在架上藝術的學術命題諸多,大小紛繁,但核心問題所在,正是在中國傳統文化傳承的大傳統與海派文脈延續的小傳統之中,更為有機地融入當代的生存體驗。其中可以領略的是,藝術意象的博大精深而顯現魅力無邊,拓展具象與抽象之間的局限,在錯覺轉換的臨界點潛心探索,王劼音近期的展覽以及其呈現的藝術探索事實,正是為我們提出了一個重要自覺轉換的視覺創造問題。通過王劼音的藝術,我們可以對上海的畫家,在“海納百川”的多元化的語境中,觀察和感受他們的創作探索。或許他們在寫實與表現的形態之間,智慧和巧妙地尋覓其中的平衡點。在這樣的創造之中,提升自己的人文情懷和學術抱負,逐漸走上一條與海派文化基礎相吻合的創作道路,并開始發揮特有的優勢。所謂“云間風度”,不僅是賦予畫家自身的藝術探索的感懷,更是希冀以此關注更多海上名家,共同構成21世紀海上繪畫新的學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