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劇《小鎮》震人心

■徐培成

淮劇《小鎮》震人心

■徐培成

2016年6月8日我有幸專程趕到北京觀看了江蘇省淮劇團創作演出的大型現代淮劇《小鎮》，我興奮不已、感動至極，這真是一臺難得的好戲，是當下觸及靈魂、凈化人心、倡導自我反省、自我覺悟、自我教育、強化道德重建的好戲。全戲著力突出把人從錢中解放出來，把情意從利益當中解脫出來。該劇的劇作家有著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敏銳的政治洞察力，以其獨特的視角、獨特的創作方法把社會上各種人對“錢”的認知百態寫得那么鮮活與深刻，令人耳目一新，贊不絕口。一個小鎮的故事，一個先進教師朱文軒的自我覺醒讓人心顫抖、讓靈魂震撼，讓我們全社會整體素質的提升有了表率。

十多年來我看了近幾千出戲，其中現代戲就有幾百出，而像淮劇《小鎮》這樣別開生面，寫先進人物由于家庭變故、貪心驟起、一念之差險些誤入歧途而幡然醒悟懸崖勒馬，并大膽公示自己錯誤的人物的戲，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劇本不僅有著強烈的時代質感、深刻的教育價值，更體現了劇作家對民族強大、社會進步的憂患意識和拳拳愛心。特別是主人公朱文軒內心變化的起承轉合是那么真實自然，那么可愛可敬，那么深刻感人……。全戲每個主要人物都是那么鮮活，個性那么突出。劇情層層遞進的矛盾發展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之外，環環相扣，扣緊人心，尤其是先進教師朱文軒對自己貪心致錯的一大段唱詞寫得太深刻、太準確、太棒了：“君子慎獨古有訓，焉能欺世又盜名？人心為何會蒙塵？一個貪字是結癥，貪心起處萬惡生：貪，讓人失根本，貪，讓人妄念存。貪，讓人心思亂，貪，讓人神智昏。貪，讓人迷本性，貪，讓人忘人倫。古往今來多少事，皆因貪字起禍根。一個貪字將心困，你就不知不覺違心虧心私心野心昧心黑心賊心煞心禍心邪心利欲熏心害人害己誤家誤國成罪人！”這一段唱詞不僅展示了作者深厚的文學功力，更顯示出作者對貪心私欲導致惡果的憎惡之情，這是當下抨擊貪官污吏挖根溯源的如刀利筆！好，劇本寫得真好！

好劇本需要有好導演來呈現，這是當今演藝界公認的規律。這出戲是我十分敬重的導演藝術大家盧昂老師的又一出具有示范價值的好戲。全戲清新別致、別開生面。緊湊的敘事節奏與人物情感的大起大落的時空頓歇，折射出導演的匠心獨運。音樂布局的快慢強弱對比反差的巧妙運用，能精確到每一個眼神和每一個舞臺動作。舞臺調度和布景靈動的鋪排是那么的精準恰當，讓人在全神貫注中得到美的享受。劇中主要人物是站有點、亮有相，那么多群眾演員是聚有形、散有線。盧昂導演的導演藝術確是達到了精致、精準、精美的高層面。

特別值得我學習的是盧導十分注重人物內心境界的深入開掘和人物情感的細致表達，注重全戲的閃光點、動情點的精心編排，他把“小鎮”這一江南小鎮的風土人情、人文特點與格調定為這出的戲審美特色，讓人們清晰地看到古鎮那么古而不舊、古鎮人那么質樸純真可愛，古鎮的人文品德那么高尚而可敬。因此，我贊美盧導是一戲一精美，一戲一品位。這與當下有的導演追求大投入、大制作、大歌舞、大排場，形式大于內容、場面大于人物的誤區形成了鮮明的比照。盧導真不愧是新世紀杰出的導演，我敬重他為中國戲曲藝術推出了一批經典劇目，培養了一大批藝術人才，為院團的藝術建設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更為難能可貴的是盧導每次排練前的導演闡述都在兩萬字左右，他的每一個戲的導演闡述都是一篇極好的學術論文。正因為他嚴謹認真的治學精神才使得他的戲精美好看深受歡迎。

戲曲是看角兒的藝術，就演員而論，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主人公朱文軒的扮演者陳明礦先生，他的演唱藝術真是太突出、太優秀了……。通過他的演唱藝術使我第一次感到淮劇的聲腔藝術這么優美動聽、這么感人肺腑。梨園行講究的“字是骨頭腔是肉”、“字兒、氣兒、情、味兒”的演唱要領在他的身上體現得完美超群。他之所以唱得“慢板情不斷、快板字不亂”，情味交融、悅耳動聽、感人至深，是因為他把情是演唱的靈魂的創作原理作為自己演唱藝術的宗旨。坦率地講，陳明礦先生的自然嗓音條件不是太理想，有點云遮月，但是他把演唱藝術展示得這么精湛老道，是我這么多年看到的難得的男演員中的佼佼者。他演唱高音時柔中見剛、沖擊力強、響而不燥，行腔時氣貫長虹放中有收、收中有放，于悠揚曼妙中又異峰突起的似大河奔流的甩腔處理，真是蕩氣回腸，沖擊著觀眾的興奮點，引發了觀眾席中雷鳴般的掌聲。他在運用中音演唱慢板時卻是氣定神閑、美聲美韻、圓潤悅耳又巧俏頓挫搭配、錯落有致、聲情并茂、美不勝收。特別是他把京劇大師程硯秋先生演唱中“叩齒”的高難技巧運用到淮劇聲腔之中，又把越劇大師們柔美的行腔轉換技巧化為己有，真可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功。我特別注意到了他的低音處理。因為老先生們常說“高音好唱，低音難唱。低音最見功力。”陳明礦先生唱低音時，氣息飽滿，寬厚深沉中見委婉，豪放中寓小巧。演唱中他嫻熟地運用“哦、嗖、顫、抖、飄、砸、柔、滑、閃、展、騰、挪、抑、揚、頓、挫”等演唱技巧，其把握能力真如探囊取物、信手拈來，特別突出地是他把“演唱功力在控制”這一訣竅運用到家了。他把唱戲唱情、情是靈魂、節奏是生命的藝術神髓領悟透了。因此他全面展示了字正腔圓、聲情并茂的演唱藝術，既有慷慨激越又有娓娓道來，既有撕心裂肺又有如泣如訴，情到深處既感動了自己，更感動了全場的觀眾。真可謂動人心魄、余音繞梁……。我為淮劇有陳明礦先生這樣一位杰出的藝術家高聲喝彩！

誠然，《小鎮》這出戲還有待打磨提升的空間，在如何突出地方戲曲化表現形式方面還可以再精雕細磨、精益求精，我堅信一定會越搞越好。

2014年7月17日 《小鎮》導演盧昂在排練中為劇組人員講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