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利潤率逼出“毒蘋果”

蘋果公司日前發布《2010年供應商責任進展報告》，首度承認其在華供應商，位于蘇州工業園區的聯建(中國)科技有限公司137名工人“因暴露于正己烷環境，健康遭受不利影響。”2008年10月至2009年7月，聯建公司在作業場所開始使用價錢更便宜的“正己烷”替代酒精等清洗劑進行擦拭顯示屏作業，直接接觸使用正己烷的職工有800余人。據報道，按照正常工藝使用酒精等擦拭顯示屏，良品率只有50％左右，而使用正已烷，就將良品率提高到96％以上，且能縮短時間提高效率。因此，聯建科技在加工利潤的誘惑下，不惜涉險違規生產。

中國制造歷來飽受“血汗工廠”的詬病和質疑，“毒蘋果”與之前的富士康“N連跳”不過是血汗工廠的典型版本而已。這樣的典型版本被報道出來，只是因為它們與蘋果、富士康等如雷貫耳的名字聯系在一起。那些比蘋果代工廠更為血汗的工廠，在中國又不知有多少。

蘋果之“毒”，根源在于利益分配。蘋果公司號稱自己是全球最為綠色的公司，有一個原因就是它沒有自己的生產車間，它的所有產品都是委托其他工廠代工生產的。蘋果依賴于一整條極長的供應鏈。除了熟知的液晶顯示面板商LG、組裝代工富士康，內存商三星等，大批非直接供貨商也聚集在長長的產業鏈之中。給蘋果公司生產一個產品，蘋果公司拿走了絕大部分利潤，而代工廠只能拿到極低的收益。以iPhone手機為例，蘋果iPhone手機的毛利率是行業平均值的2倍以上。據投行分析，iPhone成本約為200美元，蘋果自己所賺利潤可能占據了全部利潤的60％-70％，剩下20％-30％的利潤，由長長的產業鏈合作伙伴來瓜分。這其中，為蘋果產品提供升產和組裝的中國代工廠能夠分配到的利潤微乎其微。例如，蘋果最大的代工程是富士康，富士康提供的iPad外殼占成本的9％，富士康組裝贄占iPhone成本3.5％，從財報來看，蘋果毛利率高達40％，富士康的毛利率是2.8％。而中國其他數以百計的節果代工廠，其毛利率與富士康又不能相比。

將生產制造環節轉移至發展中國家，以降低成本，獲得更多的利潤，是跨國公司的通行做法。但在轉移生產的過程中，跨國公司拿走了產品和利潤，卻將污染留在這些地區。代工長獲利微薄，就想方沒法壓縮開支，甚至不惜犧牲環境，犧牲員工的健康。從每年蘋果公布的年度供貨商社會責任進展報告就可見一斑，比如2010年報告中指出。約有54％的代工廠讓員工超時工作，24％則是支付薪資少于蘋果規定的最低額，另外還有37％的32％未能遵守蘋果制訂的反歧視規范，有三家工廠甚至有雇用未成年員工的狀況，這都是供貨產業鏈的低利潤率惹的禍。

地方政府為了追求GDP放松對企業的準入與監管，蘋果公司為了利潤最大限度地壓榨供應商的利潤空間，供應商則不得不在有限的利潤窄間里再去降低成本，而降低成本的方法，一是壓榨員工，一是壓榨環境。那些處在產業鏈最底層的，整日在危險環境里工作的中國產業工人，就成為了各方利益壓榨的犧牲品，更多的中國人則成為這種有“毒”的制造模式的間接受害者。

過去30年里，在實現經濟增K和參與國際分工的過程中，中國高度依賴豐富且廉價的勞動力，以及環境資源的消耗。如果說“毒蘋果”是從一個點來折射這種制造模式的原罪，兔年春節后席卷全國的“用工荒”，則從更為宏觀的層面顯示出中國制造走到今天所面臨的發展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