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婷,楊 甜
(重慶大學 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044)
?
語篇銜接視閾下的仲裁裁決書推理實現研究
蔣婷,楊甜
(重慶大學 外國語學院,重慶400044)
仲裁裁決書是仲裁活動中至關重要的部分,而推理過程又是裁決書的核心部分,其主要作用是闡釋仲裁庭對案件事實和法律的看法,以及其作出最終裁決所依據的各項理由。推理過程最能體現仲裁員的邏輯思維能力和法學功底,同時也是體現仲裁裁決是否公平、正義的關鍵所在。在裁決書中,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部分是主體,集中體現了裁決書的推理過程。通過對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從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進行系統分析,旨在探討裁決書的推理過程如何借助這些銜接手段得以實現。研究發現,在這兩部分中,隱性銜接貫穿了裁決書的主體部分,各種顯性銜接手段交叉呈現。究其原因,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需要借助不同的邏輯語義關系來為其各自的交際目的服務,而不同的邏輯語義關系又通過不同的銜接手段得以實現。
裁決書;推理;顯性銜接;隱性銜接
仲裁裁決書是仲裁庭依法對提交的案件在審理過程中或審理后,對當事人提出的仲裁請求或反請求以及與前述請求相關事項作出的書面決定[1]。裁決書根據事實和法律得出裁決結論的過程是一個邏輯嚴密的推理過程,這一推理過程主要體現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裁決書共分為七個部分:引言;仲裁請求與答辯;舉證與質證;仲裁庭認證;認定案件事實;仲裁庭意見和裁決。其中,認定案件事實是對事實的重建,是推理進行的基礎,而仲裁庭意見是在認定案件事實的基礎上,援引相關法律,進行邏輯推理給出合理意見。兩者在推理過程中相輔相成,因此,通過對裁決書中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個部分的研究,有助于我們了解裁決書在推理過程中的邏輯和依據,從而為其判決權威性、公正性和可靠性提供依據。
目前國內外學界關于裁決書的研究比較缺乏,國外的法學家以及語言學家對仲裁裁決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仲裁程序、法規、裁決書制作、裁決書效力和對國際商事仲裁裁決書體裁的分析等方面,如Hotltzmann和Neuhaus的A Guide to the UNCITRAL Model Law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2]、Connaughay和Ginsburg 的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in Asia[3]以及Cooley的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from Athens to Locarno[4]等。這些研究大都集中于國際法的適用以及本國仲裁研究對于國外裁決書的借鑒方面。也有學者對裁決書進行了體裁研究,如Bhatia從互證性角度提出專業體裁分析應將互證性(interdiscursity)作為話語實踐和專業實踐之間的交互因子[5]。之后,Bhatia在Worlds of Written Discourse-A Genre Based View一書中闡述了基于語類有關理論的語篇分析模式,包括國際商事仲裁裁決書作為一種體裁的研究和裁決書的論據類比研究[6]。
國內對于裁決書的研究更為匱乏,還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有學者對裁決書的語言特點進行了研究,如劉美顏的《裁決書寫作的邏輯推理分析》和李冰的《英語仲裁文書的語言特點》[7]。隨著法律與語言學交叉研究的發展,一些語言學研究者從體裁分析的角度對裁決書進行了分析,如蔣婷的《體裁分析視域下的中國裁決書研究》[8],從語言學體裁分析角度對裁決書各語步交際目的、語言特點進行了分析。縱觀之前的研究,近年來,仲裁研究與語言學的聯系越來越密切,但是對裁決書的邏輯推理過程進行語言學角度分析的文獻仍然比較缺乏,而且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體裁研究和商事仲裁研究方面。
推理過程是一個邏輯嚴密的過程,而邏輯關系的實現則要借助各種銜接手段。因此,銜接在裁決書推理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本文擬從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入手,從語法、詞匯和語篇三個層面,對裁決書主體部分認定案件事實和提出仲裁庭意見的推理過程進行分析。通過語料庫對比分析,旨在回答如下三個問題:第一,在裁決書的推理過程中,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的總體特征是什么?第二,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時,顯性銜接(語法和詞匯)和隱性銜接(主位推進模式)各自呈現的特征是什么?第三,銜接手段如何促進裁決書推理實現?本文將豐富銜接研究的范圍,為裁決書的推理提供語言學角度的理論依據,也為裁決書推理的合理性以及邏輯嚴密性提供支撐,同時,還將促進語言學與法學兩大學科交叉研究的發展。
銜接就是有助于句子順理成文的語法手段,它“出現在文章中的某一成分需要其他成分的幫助才能解釋清楚的時候”。Halliday和Hasan認為,“語篇需要在兩個方面是連貫的:在情景語境方面是連貫的,從而表現出語域的一致性;自身是連貫的,從而是銜接的。話語不是雜亂無章地從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而總是以一定話題的連貫性和話題展開的可能性有規律地合理發展。”[9]也就是說,沒有各種銜接手段,就無法形成連貫的語篇,推理也就無法進行。因此,銜接是促成語篇連貫的重要手段,對語言的邏輯性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本文力圖從語篇銜接角度對裁決書推理進行分析。
Halliday于1962年首次提出“銜接”(cohesion)的概念,使“銜接”一詞變成了語言學術語。1976年,Halliday和 Hasan合著了Cohesion in English一書。在該書中,Halliday將銜接劃分為詞匯銜接和語法銜接兩大類。此后,其他學者就詞匯銜接和語法銜接兩大類銜接形成了代表性的理論。銜接分為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而這兩大類銜接又包含了各種銜接手段,主要分為語法手段(替代、省略、照應)和詞匯手段(承接關系、并列關系、轉折關系、條件關系、讓步關系、因果關系、總分關系、假設關系、目的關系)兩大類。張德祿認為,顯性銜接的語篇,形式標記明顯,句子間語義關系脈絡分明;隱性銜接的語篇沒有明顯的形式標記,句子間關系隱晦曲折。兩種銜接手段相輔相成,共同促進語篇的構成。在句際之間,銜接有助于邏輯關系的實現,在推理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0]。
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是仲裁裁決書的主體部分,對于其銜接特征的分析有助于我們了解仲裁庭如何根據申請人和被申請人的舉證、質證、當庭陳述、法律條款進行邏輯推理,從而提出意見以供最后的判決參考。這兩部分不僅應該反映仲裁庭的裁決結論,而且還應反映裁決的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如何根據事實和法律推出裁決結論,是一個嚴密的邏輯推理過程。因此,裁決書的寫作必須遵守邏輯規律,而邏輯語義關系的實現則需要借助各種銜接手段,例如,在推理過程中要展現案件沖突,則需要用到轉折;如果要表現裁決意見是建立在一定的條件下,則需要用到讓步。
本文選取了從銜接角度來分析裁決書推理過程的實現,從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角度分類展開討論,對比分析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的特征,探討不同的語法、詞匯關系和主位推進模式對于邏輯推理實現的推動。基于此,筆者構建了本文的理論分析框架(見圖1)。

圖1:理論框架
本文搜集了80篇中文裁決書原文,建立了小型語料庫,共計287129字。然后依據上述理論框架,通過定量分析與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從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兩個層面對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部分用UAM corpus tool進行人工標注,再用ANTCONC軟件進行提取。本文通過語料的對比分析,歸納出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銜接手段呈現出的特征,并分析這些銜接特征如何促進推理過程的展開,旨在為研究銜接在推理過程中發揮的作用提供數據支持。
筆者對80篇裁決書中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部分中的銜接進行標注提取,歸納出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在裁決書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的特征(見表1)。下面我們將根據這些數據,總結裁決書推理過程中的銜接分布特征,并通過具體的例子進行分析,探究其銜接特征如何促進推理過程中的邏輯發展。

表1: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的特征
(一)在推理過程中,顯性銜接手段豐富,促進句子邏輯發展
顯性銜接主要通過語法、詞匯實現連貫的銜接手段。Halliday和Hasan在Cohesion in English一書中認為,語法銜接主要包括照應、替代、省略和連接。本文選取比較有代表性的三種語法銜接:照應、替代和省略以及九種詞匯銜接,來對裁決書中的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總體進行分析。首先從語法來看,省略占了98%,替代占了93%,照應占了85%;從詞匯來看,承接占了78%,轉折占了75%,因果占了63%,條件、讓步、假設、目的所占的比重則相對較少(見圖2)。我們可以看出,幾乎所有的語篇都會用到語法手段來進行銜接,在推理過程中,語法手段相比詞匯手段來說使用得較多。但是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這兩個部分的銜接特點卻和推理過程的總體銜接特點不盡相同,那么這些銜接手段如何體現在裁決書的推理過程中呢?我們將通過以下討論來進行分析:

圖2:定案件事實中的顯性銜接
1.在認定案件事實中,替代、承接關系和假設關系顯性銜接手段交叉呈現
在認定案件事實中,語法手段替代占了95%,詞匯手段承接關系和假設關系分別占了80%和50%,這是因為語篇的發展離不開語法和詞匯的運用,運用替代的主要原因在于裁決書語言的精簡性。要在有限的篇幅和格式下,盡可能完整地闡述事實和依據,同時,推理的嚴謹性又要求語言精練,不能重復敘述已知信息從而延緩推理的進度和信息的發展,因此就運用了替代這一語法手段來進行銜接。在語篇中,要把句子連接起來常常要借助不同的詞匯手段。首先,推理的首要特點應該是句際間邏輯關系的順暢以及新信息的發展,就要求前后句子之間的承接關系不能少。其次,在裁決書的認定案件事實中,需要提到合同中的內容,這就必然要涉及其中一方違約時的解決辦法,因此假設關系也不可缺少。請看下例:
例1:1998年12月11日,申請人與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簽訂《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合同約定: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將渝中區解放東路76號“金城花園”B棟21-8(現改為18-3)號房屋一套預售給申請人;房屋總價款為425909元;交房時間為1999年3月31日;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如逾期交房,則應向申請人支付違約金,違約金每日按房屋價款的萬分之五累加計算;若雙方在履行合同中發生爭議,應協商解決,協商不成則向重慶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
首先,從語法來看,替代主要表現為指稱的替代,如例1用“雙方”來指代“申請人和被申請人”。其次,從詞匯來看,例1中的“則應向申請人支付違約金”和“協商不成則向重慶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為承接關系。假設關系主要表現在“如逾期交房”和“若雙方在履行合同中發生爭議”兩句中。
在例1認定案件事實中,我們可以看到替代、承接關系和假設關系這三種顯性銜接較多,這是因為在認定案件事實中需要多次提到申請人和被申請人以及敘述案件的發展,并且約定發生爭議時的解決辦法。
2.在仲裁庭意見中,省略、因果關系和轉折關系顯性銜接使用頻繁
在仲裁庭意見中,省略占了100%,因果關系和轉折關系分別占了90%和80%(見圖3)。這是因為裁決書寫作中常常用到省略,且省略主要體現在主語的省略上。主語常常為申請人和被申請人,為了使信息能夠有效快速展開,就要借助省略手段。

圖3:仲裁庭意見中的顯性銜接
在仲裁庭意見中,因果關系和轉折關系也不可或缺。首先,正是因為申請人和被申請人各方的意見不同,被申請人沒有按照申請人的要求履行相應的義務,才要進行仲裁,那么案件本身的沖突就必須通過轉折關系進行呈現,因此轉折關系較多。其次,在推理得出裁決意見時,必須呈現得出這一意見的原因,那么就要用到因果關系。請看下例:
例2:申請人與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于1998年12月11日簽訂的《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申請人與被申請人于2000年5月23日簽訂的《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系各合同當事人真實的意思表示,其內容合法,具有法律效力。當事人本應按照其約定,全面、適當地履行其各自承擔的義務。但被申請人在承接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金城花園”建設項目并與申請人重新簽訂《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后,未按合同的約定履行其交房義務,已構成違約。因此,對于申請人提出的由被申請人支付違約金的仲裁請求,仲裁庭予以確認。
被申請人提出,自己未按照約定的時間向申請人履行交房義務,是因為該房屋于2004年4月底左右被法院查封,故而不應由被申請人承擔逾期交房的違約責任。對此,仲裁庭認為,被申請人開發建設的房屋在交付給購買人之前被法院查封,系被申請人自己的原因造成,不能成為免除其向申請人承擔違約責任的理由,因此,對被申請人的這一主張,仲裁庭不予認可。
例3:仲裁庭認為,雖然申請人所實施的工程量的造價和停工損失已由鑒定機構作出結論,但由于本案案情復雜,就如何劃分申請人和被申請人的責任,尤其是停工損失的責任問題,需要審慎對待;而在另一方面,被申請人尚欠申請人的工程款是客觀事實,加之對于工期外增加的工程造價,被申請人應承擔部分或全部責任。因此,仲裁庭對申請人的要求予以支持。
首先,從語法上進行分析,省略主要體現在例2中的“其內容合法,具有法律效力”,這里省略的是主語“合同”以及例3中的在“就如何”和“需要”處都省略了主語“仲裁庭”。從詞匯上講,轉折關系和因果關系居多,如例2中“但被申請人在承接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金城花園’建設項目并與申請人重新簽訂《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后,未按合同的約定履行其交房義務”和例3中的“但由于本案案情復雜”均為轉折關系。因果關系表現為例2中的“因此,對于申請人提出的由被申請人支付違約金的仲裁請求,仲裁庭予以確認”和例3中的“因此,仲裁庭對申請人的要求予以支持”。
在例2和例3仲裁庭意見中,省略、轉折和因果關系這三個顯性銜接手段顯著。省略主要體現在主語的省略上,呈現該特點的主要原因在于裁決書語言的精簡性。裁決書一方面要用相對簡短的表達去替代已知信息,但同時為了保證前后文意思的通達,常常會采用照應的手法來對前面提到的或者省略的地方進行呼應和補充,從而使信息能夠得到有效傳遞,減少信息流失。同時,推理的嚴謹性要求語言不能冗雜,重復一件已知事情,延緩推理的進度和信息的發展,但又因為推理的邏輯性使得表述必須是連貫的,因此句中會呈現省略和替代相對較多、照應僅僅次之的特征。仲裁庭意見是在案件事實沖突的基礎上進行推理而得出的,因此表現沖突的轉折關系必不可少。同時,仲裁庭意見是在認定案件事實的基礎上,援引相關法律得出的裁決,必然要列出其進行推理的理由,所以因果關系非常明顯。因為條件、讓步和目的這三種語義關系本身具有很強的主觀性,而作為法律文書的裁決書以反映仲裁庭審理和判決為主,其更重要的目的是客觀地呈現案件事實及其裁決意見,因此要求盡可能少的感情色彩。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的顯性銜接手段側重點不同,因為這兩個部分所要求的邏輯關系不同,一個在于陳述,一個在于說理。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顯性銜接手段與隱性銜接手段交替呈現,不同的手段為實現其不同的交際目的服務,使得語言的邏輯性增強且簡明扼要。
(二)隱性銜接貫穿整個推理過程,推動了語義轉換
隱性銜接是一種句子級甚至更大單位上的省略現象。主位推進模式是構成隱性銜接的主要手段。本文運用了朱永生的四種主位推進模式——主位同一型、述位同一型、延續型和交叉型,對裁決書的推理過程進行分析。通過表1的數據我們可以看出,在隱性銜接中,主位同一型占了100%,述位同一型占了81%,延續型占了88%,交叉型占了71%。主位同一型占據了主導地位,而延續型也占了很大比例。
例1和例2為同一篇裁決書的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部分。從隱性銜接來看,例1中“若雙方在履行合同中發生爭議,應協商解決,協商不成則向重慶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這三個小句都為主位同一型。由此可見,推理的進行主要圍繞某一焦點進行詳細闡述,即面型的信息流動。但是為了使信息的流動更加流暢,可讀性更強,便于讀者理解,例1也大量采用了延續型的主位推進模式,使得信息從已知信息向未知信息轉化,推理過程循序漸進。如例1中的“申請人與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簽訂《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合同約定……”就是述位同一型主模式,為了某些信息的補充增長,但又因為不是讀者或者案件首要關注的點,因此把它放在了述位的地方,相應的主位同一型的主位推進模式所占比重也次于主位同一型和延續型的模式所占的比重,如例2中的“申請人與重慶金城物業發展公司于1998年12月11日簽訂的《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申請人與被申請人于2000年5月23日簽訂的《商品房預售(預購)合同》”。在交叉型的主位推進模式中,信息流動是立體的,該模式主要用于申請人和被申請人的轉換,因為案件的發展主要是圍繞兩者之間的往來及沖突進行的,所以焦點也常常在雙方之間進行轉換。如例2中的“被申請人開發建設的房屋在交付給購買人之前被法院查封,系被申請人自己的原因造成”。
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主位同一型確實是推理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銜接手段,而其他三種主位推進模式也在促進推理的實現中非常重要,但是不同的主位推進手段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所占的比例是不同的(以上的推理過程見圖4):

圖4:推理過程
1.認定案件事實的隱性銜接主要以延續型為主
認定案件事實往往有以下寫作特點:以合同的訂立、履行為主線,闡明合同簽訂的情況,合同約定的主要內容,合同履行情況,解除情況,申請人對于行使合同權利、履行合同義務的情況以及對爭議事項的意見,被申請人對于合同履行的情況以及對爭議事項的看法。然后,仲裁員對所有證明材料進行認證,根據認證結果重建案件事實。其對于事實的寫作方式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焦點歸納認定式”,即先對當事人無異議的事實和證據進行歸納,再列出雙方有爭議的焦點,然后針對每一焦點分別寫明申請人、被申請人的主張及提出的依據,當事人的質證意見,仲裁員對證據的分析認定意見,最后歸納認定的事實。這種寫法使事實認定與證據的審查緊密結合,焦點突出,層次清晰,對動態的庭審過程及舉證情況、質證、認證結果有較完整的體現。二是“證據集中評析式”,即在概括當事人在庭審前、庭審中所表述的事實和請求后,圍繞當事人的仲裁請求把集中對證據的認定作為事實認定的前提,將證據分為予以認定的證據和不予以認定的證據兩部分,并對具體內容及理由逐一評述,再對予以認定的證據可以證明的事實予以總結,全文緊扣證據的認定進行寫作,層次清楚、條理分明。
這樣的寫作特點體現在隱性銜接上主要表現為延續型主位推進模式占主要地位,從表1中我們可以看到,在認定案件事實時,延續型主位推進模式占到了95%,而推理過程總體上只占了88%。其主要原因在于,認定案件事實中更多地是要交代事實,句子之間大多為承接關系,所以這個部分主要呈現的是信息的線性發展,讓讀者快速了解案情進展及矛盾沖突。請看下例:
例4:合同簽訂后,建設單位和監理單位于2004年12月20日向申請人簽發《工程開工報告》,被申請人開始施工。但是,由于被申請人沒有將施工用地一次性交付給申請人使用,且申請人在施工中受到村民的阻撓,由此使工期拖延,申請人的施工成本增加,工期延長導致或面臨材料費、人工費、設備上漲。在這種情況下,申請人要求被申請人賠償其因此而受到的損失,并要求被申請人按實際施工同期現行造價行情及《99定額》重新確定未實施的工程量的價款。
在上例中我們可以明確看出其主位推進模式是延續型,第一句的述位“被申請人”是第二小句的主位,而第二小句的述位又是第三小句的主位(推理過程可見圖5),因此可見延續型主位推進模式在認定案件事實中占據著重要地位。

圖5:認定案件事實中的主位推進過程
2.仲裁庭意見的隱性銜接手段以主位同一型為主
仲裁庭意見是推理過程的核心,它闡述每一條裁決意見的理由,圍繞意見展開理由,雖然其中的理由在前文中都出現過,但這里是對焦點的突出,從而表明裁決推理的依據,并給出仲裁庭的意見。因此我們可以看出仲裁庭意見的語言銜接特征如表1,信息流動以主位同一型為主,占據了100%,而延續型則相對不那么突出。請看下例:
例5:因本案糾紛系被申請人南光公司違約行為導致,且申請人華葡公司承擔本案保全費的仲裁請求,且申請人華葡公司的仲裁請求基本得到了支持,故仲裁庭決定,本案仲裁費申請人華葡公司承擔10%,被申請人南光公司承擔90%。
我們可以看到例5中,主要的主位推進模式是主位同一型,第二小句的主位也是第三小句的主位,第五小句的主位也是第六小句的主位,延續型較少(推理過程可見圖6)。因為在仲裁庭意見這部分中,信息流動主要是面型的,仲裁員要根據某一爭議焦點給出意見,圍繞某一主位展開敘述,而不只是簡單地傳遞信息,所以延續型的主位推進模式較之于推理過程總體相對較少一些。

圖6:仲裁庭意見的主位推進過程
通過對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的隱性銜接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隱性銜接貫穿在這兩個部分中,但是認定案件事實中的延續型較多,仲裁庭意見中的主位同一型較多。
通過上述分析,無論從顯性銜接還是從隱形銜接來看,我們都可以看出裁決書推理的嚴密性和邏輯性,兩種銜接手段相互依賴,相輔相成。在推理中需要明確表述案情發展的情況時,顯性銜接便以各種手段來促成句子之間的連貫,而對于需要仲裁員與讀者在背景知識、常識、邏輯共享的基礎上進行的推理,則常常依賴隱性銜接推動推理的實現。我們可以看到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中都占了很大比重,但是隱性銜接占主導地位,以不同的主位推進模式貫穿整個語篇,而顯性銜接則通過不同銜接手段的轉換,促進句子的邏輯發展和信息流動。兩者相互結合,共同促進裁決書的信息流動。
本文通過對比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個部分語言的銜接特征,旨在從銜接視角,通過對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的下屬分類展開討論,分析裁決書的語言銜接特征如何促進裁決書推理過程的實現。研究發現:第一,銜接不僅是語篇構建的重要手段,而且在裁決書這一體裁中還呈現了獨特的規律。在這兩部分中,顯性銜接手段呈現多樣性,但與之相較,隱性銜接在推理過程中占主體地位,貫穿語篇始終。這是因為隱形銜接是語篇形成的基礎,而顯性銜接是語篇表層連貫的手段。第二,顯性銜接和隱性銜接的各種手段在認定案件事實和仲裁庭意見兩個部分中的側重點不同。在認定案件事實中,顯性銜接下的替代、承接運用較多,隱性銜接以延續型為主。在仲裁庭意見中,顯性銜接下的省略、因果和轉折運用較多,隱性銜接以主位同一型為主。這是因為裁決書中不同部分的語篇承擔著不同的修辭功能,負載著不同的交際功能,因此其語義拓展方式也不同。第三,推理是一個邏輯嚴密的過程,邏輯關系的達成離不開各種銜接手段的結合。不同的銜接手段促成了不同的邏輯關系,不同的邏輯關系又促進了推理過程的展開。
綜上,在裁決書的推理過程中,主要運用了演繹推理法,即從一般性的前提出發,通過推導即“演繹”得出具體陳述或個別結論。在這個演繹過程中,銜接是邏輯發展的基礎。一個連貫的語篇不僅要實現表層連貫,還要實現語義連貫,因此構成語篇連貫的銜接手段必不可少。對裁決書銜接特點的研究,有助于我們從語言本身探究裁決書的語言技巧及體裁風格;對推理過程的銜接特點進行研究,能夠為裁決的合理性和權威性從語言學角度提供理論支撐。
[1]劉美顏.裁決書寫作的邏輯推理分析[J].仲裁研究,2007(13):13.
[2]H.Hottzmann, J.E.Neuhaus.A Guide to the UNCITRAL Model Law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M].Deventer:Kluwer Law and Taxation Publishers, 1989:125-135.
[3]P.J.McConnaughay,T.B.Ginsburg.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in Aisa[M].Newyork:JurisNet, 2006:27-43.
[4]J.H.Cooley, S.Lubet.Arbitration Advocacy[R].Notre Dame:National Institute for Trial Advocacy, 2003:35-40.
[5]V.K.Bhatia.Analyzing Genre:Language Use in Professional[M].London: Longman,1993:45-48.
[6]V.K.Bhatia.Worlds of Written Course[M].Continum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Group Ltd.,2004:121.
[7]李冰.英語仲裁文書的語言特點[J].山西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9(1):1.
[8]蔣婷.體裁分析視域下的中國仲裁裁決書研究[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14(2):2.
[9]M.A.K.Halliday, R.Hasan.Cohesion in English[M].London:Longman, 1976:213-257.
[10]張德祿.語篇銜接中的形式和意義[J].中國海洋大學外國語學報,2005(5):5.
本文責任編輯:邵海
On the Realization of Arbitration Awards Reason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extual Cohesion
JAING Ting, YANG Tian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Chongqing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44, China)
Arbitration awards are the essential part in arbitration activities, while the reasoning process is the core component of arbitration awards.The main purpose of the reasoning process is to illustrate the arbitration court’s opinions toward the facts and laws, and present its reasons of making the final verdict.It can present the arbitrator’s logic thinking, law foundation and the verdict’s justice and righteousness.In arbitration awards, confirming the facts and the arbitration court’s opinions are the main body, which focus on the reasoning process.This article chooses them as the research objects to do systematic analys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xplicit and implicit cohesion, exploring how these cohesive devices enhance the reasoning process.Then, this research finds out that implicit cohesive devices run through the main parts of arbitration awards, with various explicit cohesive devices emerging alternatively.The main reasons lie in that conforming the law facts and the arbitration court’s opinions need different semantic relationships to serve their own communicative purposes, which need different cohesive devices to achieve.
arbitration awards; reasoning; explicit cohesion; implicit cohesion
1008-4355(2016)03-0104-09
2016-03-10
2012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仲裁語料研究與語料庫建設”(12XYY013);2015年度重慶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重點項目(2015CDJXY)
蔣婷(1974),女,四川樂山人,重慶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楊甜(1992),女,河南南陽人,重慶大學外國語學院專門用途英語專業碩士生。
H0
A
10.3969/j.issn.1008-4355.2016.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