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麗真
羅振玉與《流沙墜簡》
■康麗真

羅振玉在長期治史和檔案編纂中逐漸形成了全面、系統、獨特的檔案觀,其精髓集中體現在《流沙墜簡》一書中。
羅振玉流沙墜簡檔案觀
羅振玉(1866年-1940年),初字堅白,后改字叔蘊、式如、叔言,號雪堂、又稱永豐鄉人、仇亭老民,晚號貞松老人、松翁,原籍浙江上虞縣(今浙江省上虞縣)永豐鄉人。羅振玉博學多聞,通農學、語言文字學,更是著名的教育家、收藏家、編輯出版家,位列“甲骨四堂”之首,是敦煌學的開拓者,對大批大內檔案有拯救之功,除此之外,還為簡牘檔案的整理刊布做出了巨大貢獻,故而在檔案史上是不容被忽視的。其精髓集中體現在《流沙墜簡》一書中。
《流沙墜簡》是羅振玉和王國維合撰的中國近代著作,《流沙墜簡》的書名很形象地寫出了簡牘檔案的特色。“流沙”指的是發現簡牘檔案的羅布泊、敦煌、居延海等地,“墜簡”的“墜”有遺失、散落的意思。《流沙墜簡》所考釋的是簡帛文獻,主要出土于甘肅敦煌及新疆、尼雅古城遺址等地,包括漢晉時期木、帛、紙三種質地的文本,后來這些檔案保存在英國大英圖書館。這批簡牘材料的最早來源于英籍匈牙利斯坦因第二次探險中亞考察時獲得,后來由法國漢學家沙畹整理考釋,定書名為《斯坦因中亞所獲中國古簡與古文書》出版,著作出版前,曾將手校本郵寄羅氏,羅振玉和王國維感覺沙氏考釋有諸多不足,因此重新加以分類編校與考釋研究,出版成書為《流沙墜簡》。
本書共三冊,1914年出版,1934年校正后重印。收錄英籍考古學家斯坦因和羅布泊漢晉簡牘等,共計588枚。《流沙墜簡》的材料大都出自法國漢學家沙畹著作中的照片。該書分作小學術數方技書、屯戍叢殘、簡牘遺文三部分。有釋文和考釋。該書是中國近代最早研究簡牘的著作。《流沙墜簡》的編著自出版至今將近百年了,該書的出版具有劃時代意義,它在20世紀歷史學、簡帛學、考古學等多個領域研究中,均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1.“簡牘”資料收集
“簡牘”是指中國古代遺留下來的寫有文字的竹簡和木牘,簡牘檔案是檔案的一個特殊門類。1908年,英國人斯坦因,在我國敦煌等地大肆盜掘古代簡牘、紙片、帛書,其中大多是漢簡,載返英國,兩年后由法國漢學家沙畹為之考釋。1913年法國學者沙畹,應羅振玉先生的請求,將自己考釋斯坦因在中國盜走的千余漢晉木簡的書稿寄給他。沙氏的考釋用法文撰述,不便于中國學者閱覽,羅振玉和王國維閱后,發現其中存在較多的錯誤和訛傳,基于對檔案真實性的認識,因此兩人分工合作,對這些資料進行重新整理、訂正,編纂出版《流沙墜簡》。本書從沙畹書中選錄588枚簡牘、紙片和帛書等,借鑒中國傳統的古籍整理方法,將收集到的檔案編排整理,對所收錄的敦煌漢簡、殘卷、帛書都做了精確的的整理和訂正,被視為首次全面解讀簡牘檔案的開山之作。
2.“簡牘”資料分類整理
分類、鑒定是整理檔案的重要環節。羅振玉認為“凡學問之事,其可稱科學以上者,必不可無系統,系統者何立一系,以分類是已。”從檔案整理角度來講,辨別是整理古代文字書檔案是一大難關,“古簡文字最難識,其時最先者上承篆書,下接章草,一也;邊繳急就之書,頗多訛略,二也;斷爛之余,不能求其文理,三也。”雖然這些檔案都有地域的線索,又有年代的線索,但是若按地、時去分類似乎不恰當,這樣的分類不容易顯示檔案的價值。羅振玉采用了以內容分類的方法,即分為三大類:小學、術數、方技書為一類,如《急就篇》、《蒼領篇》、力牧、歷譜、相馬經、陰陽書、獸醫方、占書、算術等簡牘內容;屯戌方面為一類,是有關漢代屯戌、烽隧等簡牘內容;另外簡牘遺文為一類。既以內容分類編排,又輔之以簡牘的出土地點與大抵年代,因此較容易看出簡牘檔案中的實質、價值,遵循了檔案分類的客觀性與實用性,以人為本,便利閱檔者使用。正確的檔案分類,對整個檔案的整理工作都有重要的意義,經過區分和分類,把雜亂無章的檔案材料,建立起了有機的整體,優化了檔案,為檔案的管理和利用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1.選題優化
羅振玉最早得知簡牘檔案是在1910年,當時他看到了日本《漢學雜志》上刊登的文章,馬上給繆荃孫寫信:“再昨閱日本《漢學雜志》載法人沙畹即伯希和之師博士,囊在新疆得竹簡三:一為《急就章》第一簡;一為漢永和間手札;一不甚可辮……古物盡流入異域,而當道毫不加意,是可慨也!”他感慨在新疆發現的竹簡的意義,古物流入西方,東方人不知其珍貴,因此,他萌生出了整理簡牘檔案的想法,確定了自己的選題,并四處尋找相關專家和資料。1910年,沙畹完成了《奧萊爾·斯坦因在東突厥斯坦沙漠中所獲漢文文書》的寫作,還未刊印,就將校寫本寄給羅振玉。羅氏在《流沙墜簡·序》中所言:“親見沙畹博士,方為考釋,云且版行,則又為之色喜,企望成書,有如望歲。”與沙畹的頻繁聯系,使羅振玉掌握了當時國際上簡牘檔案的研究情況,并對自己所要研究的檔案史料,有了初步的了解。
2.優化選材
編纂的目的是為了提供歷史的借鑒,在整個檔案的編纂工作中,選材是關鍵性環節,在檔案的選材中,羅振玉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原則:
(1)遵循歷史唯物主義原則。對檔案內容進行分析研究、挑選,真實可靠地反映歷史本來的面貌,從實際情況出發,著手于現有的檔案,實事求是,避免斷章取義、以偏概全。國學大師羅琨是這樣對羅振玉編纂的著作進行評價“例如斯坦因所獲古簡中有字書是人們早已知曉的,但在沙畹書中,只公布了原始材料,其編號為229、567、639、313,編排分散,使讀者難以窺見其書概貌。《流沙墜簡》考釋則將一整三殘的四簡集中起來,“再三審諦,知為蒼頡篇”,先從文獻記載考證蒼頡篇六十字為一章,凡五十五章,再考“秦漢間字書約有二系,一以七字為句,一以四字為句。”“以七字為句者,凡將急就”,“以字為句者,為蒼頡、訓纂諸家”,今此諸篇,第一簡五句,第二簡存二句,并四字為句,有韻可尋,“第三四句亦然。”
(2)深入分析檔案的史料價值。編纂檔案文獻為的是“欲往事之不忘”,藏往以知來”,羅振玉在此書的序中,對沙畹教授解讀的檔案材料進行了進一步地解讀,他提到了簡牘檔案的三次發現“爰竭數夕之力,讀之再周,作而嘆曰:古簡冊出于世,載于前籍者,凡三事焉。一曰晉之汲家,二曰齊之襄陽,三曰宋之陜右。”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保存的不恰當,檔案大都被毀滅了,原因如下“顧厘家遺書,亡于今文之寫定;楚邱竹簡,毀于當時之炬火;天水所得,淪于金源討羌,遺刻僅存片羽,異世間出,漸滅隨之。今則斯氏發幽潛于前,沙氏闡絕業于后,千年遺跡,頓還舊觀,藝苑爭傳,率土咸誦,兩君之功,可謂偉矣!”羅振玉認為自古以來,簡牘檔案的大規模發現共有三次,一次是魏晉時期所發現的厘家古書,第二次是南北朝時期襄陽發現的簡牘,第三次是宋代陜右發現的簡牘。這三次發現,在歷史上都沒有原文遺留。羅振玉對三次簡牘檔案發現的解讀,深入分析了檔案的價值。
(3)盡可能選擇檔案原件。為了保持檔案的完整性、系統性,在材料上盡量選取檔案的原件,避免公布檔案的偽誤,實現檔案的價值。羅氏不僅編纂了原始材料,匯成《流沙墜簡》,而且還附上他們的精審《考釋》,不僅注重原始檔案的編寫考釋,還撰寫《序》和《后序》,使后人更有效地利用這些檔案。如在《后序》中王國維說:“始得讀斯坦因博士紀行之書,乃知沙氏書中每簡首所加符號,皆紀其出土之地。思欲加入考釋中,而寫已過半矣。乃為圖一表一列烽璉之次及其所出諸簡附于后,并舉其要。”此外,《補遺》是羅振玉考釋斯坦因在尼雅河下游所獲得晉初文書,之后又補附錄,另外根據斯坦因的《塞林提亞——中亞和中國西域考古記》提供的原始檔案,將各燧的編號及其漢詩名稱,所出木簡列為一表,并繪制了敦煌鄣燧分布圖,既補正先前之不足,又極大便利了閱檔者。
3.優化編排
檔案文獻的編排體例有兩種類型,一種依據檔案形成時間進行編排分類,另一種是依據檔案所反映的內容進行編排分類。羅振玉采取兩種方式相結合的方式,對檔案進行優化編排。羅振玉按簡牘檔案的內容和性質進行分類,既以內容分類編排,又輔之以簡牘的出土地點與大概時間,較容易看出簡牘檔案中的實質、價值,為閱檔者所利用。本書包含了兩漢至魏晉間的帛質、木質及紙質文書。羅振玉對此次影印又做了兩項工作的突破:一是將原來的線裝八開本三冊縮影升級為精裝十六開本一冊;二是對原書統一另編頁碼,并新編目錄置于卷首,更加便利了查檔者的利用。
[1]羅振玉著.集蓼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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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羅振玉,王國維編著.流沙墜簡[M].北京:中華書局.1993.
[4]李學勤,謝桂華主編;中國社會科學院簡帛研究中心編輯.簡帛研究第3輯[M].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8.
[5]顧廷龍.藝風堂友朋書札[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6]羅振玉撰述;蕭文立編校.雪堂類稿乙圖籍序跋[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3.
[7]王冀青著.斯坦因與日本敦煌學英國牛津大學藏斯坦因考古檔案日本敦煌學史文獻研究 [M].蘭州:甘肅教育出版社.2004.
[8]羅振玉.敘錄·流沙墜簡序[M].揚州: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12.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社會歷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