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太兇，我不喜歡他”

李巖

真的呀？那是挺害怕的，要是我是你們班里的同學，肯定第一個被嚇哭。

剛上小學的明明最近總在家里抱怨：我不喜歡上英語課！英語老師太兇了！我不喜歡他。

家里人聽了都很緊張：才剛上學就不喜歡老師，豈不很影響學習？所以每次一聽到她這么說，大家就急著跟她講道理：

“老師不一定是兇吧，可能就是嚴格一點。老師嚴格一點也是為你們好啊。”

“老師兇，是不是因為有小朋友不聽話啊？老師又沒說你，沒事。”

“英語課很重要哦。要好好學，學好英文以后很有用的。”

每每這時，明明就撅著小嘴不說話。

大人傳統的做法總是試圖“說理”或者“教育孩子”，其實認真檢驗這些做法就會發現，孩子不僅情緒沒有任何改善，通常還會更加不開心，這樣的情形多了，孩子慢慢就會把話憋在心里：這些事，跟你們沒法聊。

那么，當孩子回家傳遞一些類似的負面信息時，我們應該怎樣回應呢？

“你們老師兇是什么樣子啊？”

毫無懸念，第一步仍然是傾聽。

傾聽技巧很重要。市面上不少書都談到很多非常有用的傾聽技巧，只是我們在實際使用的時候需要靈活一些，可根據不同的情況使用更感性、更有趣、孩子更容易明白的方式。比如，不一定要說：“親愛的，媽媽知道你現在很生氣。”而可以說：“啊？還有這事兒啊！太可氣了！”

以明明的故事為例，看看媽媽可以怎樣傾聽——

明明：“我最不喜歡上英語課了！”

媽媽平靜但是認真地回應：“是嗎？不喜歡英語課啊？”

明明：“嗯。英語老師太兇了！”

媽媽好奇地問：“哦？老師兇是什么樣子啊？”

明明：“她會沖我們大喊大叫！她總要求我們必須要手背在身后，坐得直直的。”

媽媽：“真的呀？那是挺害怕的，要是我是你們班里的同學，肯定第一個被嚇哭。”

很多時候，通過眼神、語氣和表情都能很好地表達傾聽的效果。在這些互動的過程中，孩子會感到我們真心認可他的感受，進而愿意繼續跟我們說。

“我小時候的數學老師，比你們英語老師兇100倍！”

媽媽說自己會被嚇哭，明明聽到了覺得很好笑。看到明明的心情好起來，媽媽繼續說：“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我小時候真的被嚇哭過。”

這引起了明明的好奇：“你的英語老師也很兇嗎？”

“不是，是數學老師。我小時候的數學老師，比你們英語老師兇100倍！”

明明立刻笑著大叫：“不可能！肯定是我們老師最兇！”

“那你學學，你們老師上課什么樣？”媽媽繼續引導。

于是，明明當老師，媽媽成了小學生，跟著老師學坐姿，學字母。“老師”嚴肅認真，要求嚴格，“學生”努力專心聽講，偶爾出個錯，“老師”馬上就會批評，糾正。

通過角色扮演的方式，孩子在一個安全的環境里，重溫了一遍在學校里遇到的困擾。這個過程中，因為情緒是放松的，所以不需要父母講太多道理，他也能逐漸厘清自己的感受。

“你先別說，我來猜猜。”

當孩子能以輕松的態度對待類似的事后，家長再尋找適合的時機，與孩子溝通，引導孩子觀察和體會，把道理講給孩子聽。

比如，放學回家的路上，明明又跟媽媽念叨：“哎呀！今天英語課，老師又說我們啦！ ”

因為有了以前的互動，媽媽知道孩子其實對英語老師的情緒已經不那么焦慮了，只是有時候還難免要發發牢騷。所以媽媽說：“哎，你先別說，我來猜猜，我知道今天老師第一個批評的是誰，肯定是小雨，你不是說他上課總趴在桌子上嗎？”

“不對，再猜！”明明說。

“那就是小林，他做錯題了。“媽媽說。

“不對不對，”明明說，“是小格，他在桌子上畫畫。”

“是嗎？他畫了什么呀？”媽媽很感興趣地問。

……

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孩子一點點描述事件，能讓孩子的注意力不僅僅停留在“老師兇”這個表面現象上，而是引導他開始思考：老師為什么兇？

或者，也可以在讀完一個故事后，跟他探討：

“你們老師是不是因為遇到什么不高興的事，才心情不好啊？”

“你看，那么多小動物一起說話，得多吵啊。我猜你們在教室里要是好多同學都在說話，老師也會覺得很吵，想要安靜一下吧。”

這種引導能夠慢慢幫孩子學會感受到他人的情緒狀態，了解他人情緒的來龍去脈。隨著孩子慢慢長大，他對于他人的情緒，包括對自己的情緒，也會逐漸有更加全面的理解。

孩子的生活圈子逐漸擴大，要進入不同的環境，與各種各樣的人發生互動，就難免會遇到各種困擾。我們無法改變所有人，也不可能確保孩子事事一帆風順。我們可以做到的，就是以放松的心態去應對。大人一放松，孩子也就不焦慮了，事情可能就會很輕松地解決。

當然，要確保我們每次的回應都是恰當的，這也是不現實的；一旦有了“我的回應是否恰當”的壓力，我們的回應多半就不恰當了——因為我們已經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