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愛與哀愁

陌上花開

忽然開始懷念了。

懷念某一年，西安西城墻外的潘家村內，喧鬧街巷中的那一家小店中的肉夾饃。還記得那家店鋪，最大的特色有嚴格的上下班時間，中午1點后、晚上7點半后關門歇業，錯過了營業的時間段，對不起，改日吧。節假日亦會掛出放假的牌子。

老板是個中年男子，參加過央視的廚師爭霸賽，在小吃行當里奪過亞軍。

饒是如此的噱頭，他卻并不貪心，店鋪依舊安置于那個城中村內，沒有開連鎖，按時歇業。可見不貪心，懂得適可而止，懂得享受。當然，最誘人的是食品本身。他家的肉夾饃，饃比旁人家的要小巧一些，入口焦脆，表面卻不見任何顏色，只呈現面粉的乳白。肉質細膩多汁，配料定然有獨家秘方，食客不得而知，再要一份特質的秘制涼皮，配一小碗免費的綠豆湯，便是絕佳的一頓簡餐了。

坦白說，那個緊挨城墻的村子凌亂骯臟，魚龍混雜，并非好居所，我是個對居住環境挑剔的人，卻依舊在潘家村的某小區內住了大半年，不為別的，只為那家小店鋪的肉夾饃，覺得那是庸庸碌碌的人生中額外的福利。我貪著那一口，遲遲舍不得搬走。

也會懷念一個北方小城市中，一家名為“過年”的餃子館，工作原因，我在那個小城待過幾個月。小小的店鋪，操作間用玻璃幕墻隔開，水餃的制作一目了然。店主是一對小情侶，雇員是幾個面容和藹的大媽，個個手中功夫了得，搟皮、包餡后迅速捏合，兩人一組，動作流暢，整齊劃一……我喜歡的，卻是水餃的家常味道，確信餡料的調制沒有附加過多調味品，素餡中有蔬菜的清香，肉餡中有肉質的鮮美，簡單，家常。水餃小巧、渾圓，可以不費力一口吞下一只，我喜歡蘸醋或調好的蒜泥——水餃入口，會有坐在家中的錯覺，那些水餃，一個個，都像母親的手藝。

還有蘇北某小鎮街頭巷尾叫賣的卷涼皮，圓圓的、薄薄的一張涼皮，晶瑩剔透，卷了麻醬、黃瓜絲、花生碎等餡料，拿在手中，飽滿又軟糯。愛極了餡料中的花生碎，香而不膩，一口口吃下去，有一種生存的知足感……

可是，真的絕美如此？經年之后依舊念念不忘？當真再沒有邂逅過更可口的肉夾饃、水餃抑或卷涼皮了嗎？恐怕未必，若回憶是誠實的，那么我一定會在那些和美食有關的時光里，找出些別的什么。

沒錯，某個人。

那些和美食相互寵愛的時光，一定是住過什么人的。比如那一年，陪我在西城墻下走來走去的清瘦寡言的成都少年；比如那家家常水餃的小店內，一次次邂逅的那個石家莊的男子，他有著干凈清亮的眼神和我喜歡的純澈的嗓音、溫暖的笑容；而當年，陪我吃過卷涼皮的女子，已和我在光陰里走散……

是因為這樣吧，才會有所懷念，懷念某一種味道，某一段光陰，某一個人。柔軟的舌尖，存儲的除了俘獲過我的味道，還有隱藏于那些味道中的愛與哀愁。

盡管沒有回響，終會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