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里形形色色的“醋壇子”

李治亞

喜歡大觀園里的女孩子，即使吃醋，也那么富有詩意。盡管男孩子很少，因此好多女孩子最欣賞的莫過于賈寶玉。一旦賈寶玉和哪一個女孩子走得近，吃醋的女孩子會有很多表現。

且看第二十一回，當賈寶玉看到史湘云來到時，便纏著史湘云給自己辮小辮子。這是兩小無猜親密無間的表現，可是在大觀園里卻起了別樣的風云：寶玉漱了口，完畢，見湘云已梳完了頭，便走過來笑道：“好妹妹，替我梳上頭吧。” 湘云道：“這可不能了。” 寶玉笑道：“好妹妹，你先時怎么替我梳了呢？” 湘云道：“如今我忘了，怎么梳呢？” 寶玉道：“橫豎我不出門，又不戴冠子勒子，不過打幾根散辮子就完了。”說著，又千妹妹萬妹妹地央告。湘云只得扶過他的頭來，一一梳篦。在家不戴冠，并不總角，只將四圍短發辮成小辮，往頂心發上歸了總，辮一根大辮，紅絳結住。自發頂至辮梢，一路四顆珍珠，下面有金墜腳。湘云一面辮著，一面說道：“這珠子只三顆了，這一顆不是的。我記得是一樣的，怎么少了一顆？”寶玉道：“丟了一顆。”湘云道：“必定是外頭去掉下來，不防被人撿了去，倒便宜他。”

這便是湘云給賈寶玉梳頭的情景再現。不過一石激起千層浪，頓時大觀園里各色各樣的女孩子粉墨登場：

最直接的莫過于林黛玉，這是一個近似天仙的女孩子，吃起醋來，也是嫵媚多情。黛玉一旁盥手，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丟了，也不知是給了人鑲什么戴去了！”黛玉的冷笑還不是嫌寶玉和湘云走得太近了。當日兩個人經常黏在一起，書上寫道：林黛玉自在榮府以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倒且靠后，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處，亦自較別個不同，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

襲人也吃醋，一見到湘云黛玉等人和寶玉關系那么貼近，自然不敢聲張，只是生悶氣，回來自己梳洗。忽見寶釵走來，因問道：“寶兄弟哪去了？”襲人含笑道：“寶兄弟哪里還有在家的工夫！”是呀，哪有在家的工夫！還不是嫌棄這些女孩子把自己的心上人帶壞了。因此回家時，也是郁郁寡歡，寶玉聽了這話，見他臉上氣色非往日可比，便笑道：“怎么動了真氣？”襲人冷笑道：“我哪里敢動氣！只是從今以后別再進這屋子了。橫豎有人服侍你，再別來支使我。我仍舊還服侍老太太去。”一面說，一面便在炕上合眼倒下。寶玉見了這般景況，深為駭異，禁不住趕來勸慰。那襲人只管合了眼不理。

襲人是丫鬟命，卻是小姐的心思。還有一個女孩子，她也喜愛寶玉，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她就是薛寶釵。寶釵目睹眼前一幕，心中明白。又聽襲人嘆道：“姊妹們和氣，也有個分寸禮節，也沒個黑家白日鬧的！憑人怎么勸，都是耳旁風。”寶釵聽了，心中暗忖道：“倒別看錯了這個丫頭，聽他說話，倒有些識見。” 寶釵便在炕上坐了，閑言中套問他年紀家鄉等語，留神窺察，其言語志量深可敬愛。這就是寶釵式的吃醋，識大體顧大局，表面上不給人難堪。

《紅樓夢》如詩如畫，僅僅是生活的一個場景，就足以美輪美奐。這是未嫁少女的吃醋，所謂半含酸，羞怯是常有的。一旦結婚，往往是女漢子。比如王熙鳳對待賈璉，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不惜動刀子，那不是醋壇子，那是醋缸。不單單是賈璉招架不住，誰也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