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迎雪
她是一個喜歡浪漫,富有小資情調的女子,總是把生活打理得優雅、美好。
結婚幾年后,她的老公卻變得越來越疏懶,生活方式和她漸去漸遠,這讓她無比煩惱。
戀愛時,無論大小節日,他都不會錯過向她獻殷勤的機會,可現在他對任何節日都熟視無睹。她喜歡花,每當看到女友在節日收到老公送的鮮花,她好生艷羨。回家埋怨他,他不以為然,說,戀愛時追求浪漫,現在咱們成家過日子,就講究實實在在,送花不頂吃不頂喝,還不如我買一只雞給你熬湯喝實在,如果你真的喜歡鮮花,咱家花盆里的月季開得正好,我采幾朵送給你好了。
一番話說得她哭笑不得。
還有他穿衣越來越不講究了,只愛松松垮垮的休閑服,給他買的幾件正裝,一次也沒有穿過。他說喜歡棉質衣服的輕松隨意,穿正裝太累。最讓她不可理解的是,他正值風華正茂,卻成天喜歡和老年人一起,在小區里唱那些古板、傳統的戲曲,那些咿咿呀呀、慢悠悠的唱腔,她很是反感。
她決定改變他,讓他變得細膩、浪漫,追求高雅,改掉那些不好的習慣。哪知他不樂意,兩人爆發了激烈爭吵。她不理他,一連冷戰了好幾天,最后,還是他先妥協,答應慢慢改變。
可他說著容易,做起來很難。兩人一起看電影,聽音樂會,他總會看著看著就進入了夢鄉,叫醒他繼續看,他一臉敷衍和茫然,和他唱戲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和他一起出席了幾次公司的酒會,一身得體正裝的他,風度翩翩,她正暗自高興,可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少言寡語,很不開心。他說,他不喜歡虛華的場合,這樣衣著考究、笑容做作、燈紅酒綠的應酬讓他感覺迷失了自己。
每天清晨,小區的游廊下總有人在唱豫劇,那戲曲的梆子、弦子聲一響,他就探頭向外張望,偶爾用腳打著節奏,輕輕跟著哼唱,眼角眉梢都流溢著戲曲意味??此@樣向往唱戲,想唱,又擔心她不高興,保持著克制遠離,她看了都替他感覺難受。
看得出來,自從她開始改變他的計劃,他就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無精打采。
她很苦惱,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有次,她去外地出差,回來的時候事先沒有告訴他,想給他一個驚喜。到家時,他沒在。這時,她聽到外面傳來弦樂聲,向外看,一眼就發現了正在唱戲的他。
她下樓,站在人群外向里望去。長長的游廊下,他一身灰色的休閑衣褲,在幾個老年戲曲愛好者的音樂伴奏下,他大聲唱著《打金枝》中唐王的唱段:“有為王我金殿上觀看仔細,殿角下嚇壞了我的駙馬兒……”他的嗓音古樸,自然豪放,觀者不時掌聲陣陣。他眼眸一掃,面帶微笑,舉手投足間頗有些王者風范。一曲唱完,觀者叫好聲不斷,他“嘩”的一下笑開了,那笑容像陽光一樣明亮溫暖。他大步走到桌前,端起大碗茶一飲而盡,朗聲說,你們還想聽哪一段?
周圍不時有人報出戲名。他又笑,沉吟片刻說,那聽大多數人的意見,我就再唱段《清風亭》吧。
那一刻,她忽然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她從來沒有近距離地體會到,有這么多人喜歡他,他又是如何幸福地接受著別人對他的肯定和支持。這段時間以來,她很少看見他這樣開心地笑了。她想到了自己的改變計劃,那個計劃真的適合他嗎?如果他是鄉間一株肆意生長的快樂的植物,她何必要將他移栽到精美的花盆里,長成庭園植物的優雅和韻味。
她想,是自己在愛情的感受上出現了偏差,愛一個人,就要讓他做自己。最好的愛不是改變,而是要以寬容的心去接受和適應他。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