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與孤獨重逢

追影子的傻孩兒

1 昨天一個考研的朋友問我：“為什么在備考時感到特別孤獨？”我一愣，想到自己在大學時的孤獨，想到耗子。

耗子是我大學時的學長。他家在一個偏遠小鎮，母親下崗，父親靠修手表維持家用，好不容易從親戚家東拼西湊借了點兒錢，耗子才走進大學。

室友們日復一日地敲著電腦，叫耗子玩游戲。耗子沒有電腦，也不懂游戲，卻格外喜歡聽室友呼喚他，邀請他和他們一起玩。

在耗子腦海里，那種被需要，被呼喚、被接納、融入集體的情感太強烈了。凡是同學叫耗子做什么，他從不拒絕。他陪同學一起逛夜市，一起通宵打游戲，有時還跟著學長一起去酒吧。慢慢地，耗子每天的生活變成了坐在網吧、酒吧，聽著不同的歌曲，在虛幻中陷入無盡的狂歡。

在他人的狂歡中迷失了自己，這是第一種孤獨。

2 一個電話改變了耗子在大學的狀態——家里打電話說，耗子的父親去給別人幫工時，右手的食指和無名指被機器割斷。這位工齡20年的修表匠，永遠不能再拿起他生存的工具了。

耗子說：“那天掛了電話，我淋著雨去操場跑了十幾圈。”幾公里跑下來，耗子癱倒在操場上，仰望著這個沒有盡頭的天空。一小時后，他站起來，像風一樣地跑回寢室，一路上撕了校園里所有的兼職廣告。

耗子說：“爸爸出事后的一個月，我接了五份兼職。早上四點半起來，和食堂阿姨一塊兒做包子，一個月1500元，周末休息；中午幫校外餐館向寢室送外賣，一個月也是1500元，七天無休；下午給小學生帶家教兩個小時賺150元，周末還能多接幾個；晚高峰就去地鐵門口貼膜，這個最賺錢，三四個小時能貼幾百塊，不過也被城管一鍋端過，七天無休。”

耗子用半年的疲憊與孤獨，掙來了幾萬塊錢。自己留下少許生活費，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

耗子沉默了幾秒鐘，接著說：“最孤獨的是過節的時候。跨年那天，室友都和女朋友去放煙花了，我夜里12點多下班，聽著煙花聲、歡呼聲，一個人走回學校，整個校園都空了，一進寢室門，一片漆黑，我一下子就哭了。不過還好，沒人知道。”

疲于生計，無人說，無人懂，無人依，是第二種孤獨。

3 耗子從小就是優等生，喜歡寫作文，成為一名作家是他的夢想。

耗子用兼職賺足學費后，就到一家更有發展的傳媒公司做文案實習。耗子說：“這起碼是寫字兒的活兒，我喜歡。”

可沒過多久，他就被老板開除了，原因是他太愛說真話了，商業性不強，文人氣太重，達不到傳播效果。

不放棄，是對夢想最基本的尊重。十天后，耗子又重新出去找文案工作，他面試成功，寫作順利，就在他覺得自己適應了市場的時候，他的老板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老板對他說：“把他倆工作的畫面，寫成兩人秘密約會牽手，制造懸疑，讓觀眾猜測他們是戀人，游離在是與不是之間，這樣才能提高閱讀量。”耗子脾氣擰，對老板說：“這不是在騙人嗎？”

耗子又被辭退了，還沒找到下一份工作的他每天泡在圖書館里。他讀到的第一本書是《文學回憶錄》，其中有一句說：“世上最大的事，是一個人知道什么才是他自己。”

耗子說：“被辭退幾次之后，我的心一直很亂，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也許我該妥協，向市場妥協，向世界妥協，不說真話。那段時間，讀書是唯一能讓我平靜下來的事。”

后來耗子又讀了《紅樓夢》《堂吉訶德》《圣經》《資本論》《世界通史》《時間簡史》……讀著讀著，他發現自己變了。

耗子說：“我每天用透明杯泡著最便宜的茶，躲到圖書館最角落的地方讀，餓了就一個人去食堂吃飯，困了就回寢室睡覺。我還是孤獨的，但這種孤獨讓我癡迷。”

尋找自己，成為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原諒別人不懂你，一個人默默堅守自己的執著，是第三種孤獨。

4 孤獨一開始是痛苦的，卻是自我認識的過程，它讓自己安靜下來，平靜地聽著自己的呼吸，感受自己和世界的存在。在這份平靜中，深刻反省自己，再睜眼時，要能一眼看穿世故，就會不落俗套，不再庸碌。

孤獨，幫我們成長，擁有才情，更清晰地認識世界。最重要的是，孤獨幫我們認識了有些人一輩子也沒搞懂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與孤獨重逢，不要害怕，打個招呼，握握手，像老朋友那樣擁抱，像親人一樣聊天，因為孤獨才是陪伴你一生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