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想念我的城池

毛利

總有一些時刻，你想跟最親近的人擁抱，想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一些力量，想每天上班前親吻孩子的臉蛋，想承諾他一些最簡單的快樂。

最近看了個日劇，名字叫《家族的形式》。只看了前5分鐘，我已經認定男主人公過的人生，就是我最夢想的人生。

39歲的單身漢，一個人住在東京的高級公寓里，雖然需要還35年貸款，但在40歲之前，擁有“我的城池”這件事，實在太過美好。此君每天早上喝自己調配的蔬果汁，中午吃簡餐蕎麥面，拒絕碳水化合物，一星期去6次健身房。他爸爸一臉不解地問他：喂，你這家伙過得這么健康，是想活到100歲嗎？他搖頭說：不想活那么長，但也不想到老了給別人添麻煩。按照目前的醫療發展，以后一個人去醫院看病肯定沒現在這么方便。

他的房子，下面是客廳臥室，上面是閣樓，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在里面——啤酒、山地車——在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里，擁有這些東西，是多么棒的事啊！

坦白說，我30歲前的每一個假期，只要住在父母家超過一星期，整個人就都要發狂了。他們總是給你一切你不想要的東西：太厚的衣服，太油膩的食物，太殷勤的囑托。我需要跟我媽強調很多遍：不要把我當3歲小孩好不好？她一臉鄭重地答應了，但到了飯桌上，還是要親自剔一塊魚肉給我。

后來我一個人住，果然過起日劇主人公的生活，健康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每天早上起來慢跑，喝黑咖啡，吃蔬菜沙拉、新鮮水果、全麥面包，同事看到我一臉詫異：你怎么能每天都靠這些東西活著？

這才是所謂精英的人生嘛！若每天大魚大肉，怎么能打造出簡練的精英氣質？一個人的房間很小，但每一樣東西，都是自己想要的。早上把衣服一件件拎出來試穿一遍，從來沒有一個中年婦女跳出來大喊：你這個妖精，隨便穿一件得了。

只是我發現，這種一個人的生活很快就會走向另一面：一個人健康得太過分，忽然覺得似乎無所寄托。是啊，這樣活下去，有什么意義呢？每天看這么多書，走這么多路，為什么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么？

有了家庭后，我才發現了缺少的是什么。生而為人，即便你獨立堅強，完全可以一個人住，但總有一些時刻，你想跟最親近的人擁抱，想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一些力量，想每天上班前親吻孩子的臉蛋，想承諾他一些最簡單的快樂。你一個人出門，背后卻有一整塊東西撐著你：喂，不能隨隨便便后退，要一路往前沖。

只是在這種生活里待久了，又難免開始瘋了一樣想念“我的城池”，覺得做別人的老婆，別人的媽媽，這種角色根本不是我自己。大部分已婚婦女，結婚后都會瘋狂羨慕單身女青年，自由這東西多寶貴，如果有的話，真真連愛情都可以不要。

這大概就是做人的妙處，從來都沒有一個完滿的解決之道，永遠都是這里徘徊一下，那里猶豫一番。《家族的形式》看到一半，已經沒有再觀賞的必要，在冷漠的社會里，只有電視劇才會強調親情的可貴。

最好，我們每個人都能有“做一個人”或者“變成一個組合”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