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小琛

五點半的鬧鐘又響了起來，又要到隔壁去叫小奇起床了，不用說，這會兒他一定還在被窩中打著東北味的呼嚕和周公私會。

“犢子！犢子！起來了！掀你被子了啊！”小奇麻利地起床，洗漱，六點整準時出寢室。高三就好像單曲循環，日復一日，枯燥無趣。

小奇是標準的學霸，滿足學霸一切裝備：高高瘦瘦，小眼睛，架眼鏡，短發。初次見他的人，一定會以為他高冷到不食人間煙火。而我，作為班里班外公認的逗逼，一個跟所有人都保持著“武力互制”的微妙關系的人，竟和小奇成為彼此最重要的朋友。一切都是緣分使然。

初逢小奇，恰是入學的第一頓飯，我望著比初中要大三倍的食堂，舉目無親的感覺漫過四肢，而正是小奇，走到我的身邊，和我說“一起吃啊”，一拍即合，當下一起吃了飯，那一頓，即使是涼茶冷面都是熱著吃下去的。

高一文理未定之際，全科兼修，分身乏術，運動會又召開在即，身材標準的小奇毫無疑問地進了正步方隊，而我卻因為腳傷而擺脫了炎炎烈日下的苦訓。

歷史課，小奇在樓下操練，自然缺席，我沒有多想就記了兩份筆記，將多余的那份夾在了他的書包里。訓練歸來，小奇一臉驚喜地拿著那份滿是字的筆記走了過來：“琛哥，是你幫我記的嗎？”我點頭，卻不想小奇竟給了我一個熊抱，只覺得溫暖席卷全身，透過微潤的視野，他的臉竟有一些模糊，心里也升起了溫度。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我和小奇形影不離。

從前從未察覺，以為三年漫長，卻不想流淌的日子，猶如北方夏秋銜接的時節，片片凋零的枯葉與花瓣彼此糾纏，而漸行漸遠的，永遠難忘的是那么一個兄弟。叫我如何想象，倘若高中生活中沒有這樣的一個人，沒有這樣一個與我同甘共苦，還任打任撕的好兄弟，我會有多么孤寂與疲憊。

然而作為相愛相殺的一對，我們并非一直和睦安好，矛盾也時有發生。

那是一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體育課，而我選擇窩在角落，狠算一道數學題，體育課結束，而我也正好解出了正確答案。我拿著這一節課辛苦的成果去找小奇，得知這道題真是小奇與同學久攻不下的一道，我激動地要給他講解，卻被他打斷：“就你還能做好？”其實小奇作為標準的學霸，自有他的清高，但是，這是我苦算一節課的成果，他怎么能一棒子打死呢？無法狠下心吵架的我，只能摔下成果，大步離開。

而我一言不發離開的結果，帶來了數日的冷戰，后來想想，他作為典型的白羊座，慢熱的性子也許并不知道那天我內心的暗潮洶涌，想想也覺得我可笑了點。還好他至今未覺。

最近，有一部很火的劇《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看著劇中兄弟們的關系融洽，彼此義氣。若不論顏值，真是像極了我和小奇，我們一起早起，一起看電影，一起討論隔壁班漂亮的女生，睡過同一張床，吃過同一串烤肉，雖然他從未睡過我上鋪，卻情同手足。

而轉眼，便是如烈日般明亮苦痛的高三，我們已然踏在最后沖刺的跑道上，追逐著玫瑰與荊棘并存的遠方。班級，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復習，做題，考試三位一體。隨著高考的迫近，我們之間的交集似乎也愈來愈少，卻可以從彼此的眼神中探知對方的內心，無須言語，因為不必多言。這是默契，更是了解。

紅塵中浮華萬物，誰不是躋身歲月的湍流之中，企圖用一雙手在急流中握緊什么，而多少今人變故人，多少今事變往事。幸運的是，小奇從不是我希望握住的回憶，而是那個與我并肩立于這里，一同眺望遠方的人。

一生兄弟，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