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皇后家族的不同命運

唐寶民

有漢一代的政治格局，由外戚集團把持朝政的局面成為常態，外戚完全是憑借家里出了個長相漂亮的女兒而得道升天，因此得勢后更容易忘乎所以、飛揚跋扈，也因而，皇后家族的下場大多都很慘：呂家（漢高祖劉邦皇后呂雉家族），全家被誅殺；上官家（漢昭帝劉弗陵皇后孝昭皇后家族），被滅族；霍家（漢宣帝劉病已的皇后霍成君家族），被滅族……但凡事都有例外，東漢開國皇帝光武帝劉秀的皇后陰麗華家族，雖然顯貴一時，但日后卻很平安，沒有遭到全族被屠殺的下場，分析其原因，大概是和陰麗華的家族成員在得勢時比較清醒有關。

公元33年的一天，一伙強盜殺害了陰麗華的母親及一個弟弟，為了安慰陰家，劉秀下詔封陰麗華另一個弟弟陰就為宣恩侯，并且召見陰麗華的哥哥陰興（當時任宮廷隨從），把印信放在他面前，表示也要給他封侯，沒想到，陰興卻拒絕了這等好事，他對劉秀說：“我沒有沖鋒陷陣的功勞，而一家之中，已有幾個人封爵賜土，使天下抱怨，我不愿發生這種事情。”劉秀見陰興如此有見識，很是佩服，也就不再勉強。后來，陰麗華又問他為什么拒絕封賜，陰興嚴肅地說道：“皇親國戚最大的危險，是不知道謙讓退避。女兒要配王侯，男兒則一直打公主的主意，使我不安。富貴有它的極限，人，應該知道滿足。浮夸之徒，使人反感！”陰麗華聽了哥哥的一番話，認為哥哥說得非常有道理，從那以后，她相當克制，從來不替親屬求官求爵，因此，陰家在陰麗華得勢的時候，沒有出現權勢熏天的現象。建武二十年，劉秀病重時，陰興在云臺廣室受詔成為顧命之臣，數日后，劉秀病情好轉，又想封陰興為大司馬，但陰興以有損圣德再度推讓。陰麗華本人也非常懂得退讓的道理，開國不久，劉秀曾以陰麗華“雅性寬仁，有母儀之美”，想要立陰麗華為皇后，可陰麗華卻以自己不夠資格承擔皇后之位為由堅辭不受。

與陰家相比，東漢的另一個皇后家族——竇家的結局就慘多了。漢章帝建初三年（78年），竇氏被立為皇后，漢章帝去世后，10歲的皇太子劉肇即位，就是漢和帝，尊竇皇后為皇太后。因和帝年幼，由竇太后臨朝執政，竇氏家族因此雞犬升天，滿門皆貴。家族成員爭競豪奢，窮極工巧，且依仗勢力，為非作歹，百姓噤若寒蟬，忍氣吞聲。大將軍竇憲有一個門客，叫崔骃，這個人是個清醒之人，他曾給竇憲上過一份備忘錄，在這份備忘錄中，崔骃列出了十七家日后遭到屠戮的皇后家族，意在提醒竇憲要懂得進退的道理，以免將來遭到不測。可惜的是，當時的竇憲，已經狂妄到了極點，根本聽不進去崔骃的肺腑之言，在權力場中迷失了自己，越陷越深，最終落得個自殺身亡的下場。竇篤、竇景也都被迫令自殺；竇瑰也被梁棠所逼自殺……曾經的“笏滿床”，變成了陋室空堂；曾經的歌舞場，變成了衰草枯楊……不知道竇憲臨死之時，是否想起了崔骃當年的衷告？然而，一切都晚了。

《紅樓夢》中秦可卿臨死之前托夢給王熙鳳，告訴她：“常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否極泰來，榮辱自古周而復始，豈是人力能可保常的？”有那么一句話：“受恩深處宜知退”，這不僅是一種自我保護意識，也是一種內省精神。兩個皇后家族的不同命運，能給名利場中的人帶來很多思考和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