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爸爸過圣誕

[美國]南希·J·柯普

平安夜終于到了。我做完了烘焙，禮物全放到了圣誕樹下，然后去教堂。從教堂回家的路上，我們像往年那樣，開車在城里轉了一圈，欣賞各家各戶掛出來的節日燈飾。肯剛將車開進車庫，我們的兩個孩子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我們緊跟著后面，剛到廚房，電話就響了。肯去接電話，一段短暫的通話后他說：“感謝你通知我。”他轉身對著我。“是養老院打來的。我的一位客戶今晚去世了，我得通知其家人。”肯是一家銀行的信貸部的頭。他得盡快將一位客戶的去世通知其家人。但這是平安夜！他只認識這位去世女士的一位親人，是她妹妹，住在離我們堪薩斯州很遠的地方。他得通話，看看是否還有其他親人。孩子們在客廳里搖晃圣誕樹下的禮物包，但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叫他們放開手。我在等著，急著要聽他說打算怎么辦。

“我沒有這種膽量在平安夜打電話去通知這種消息。我得等到明天。我在銀行檔案里有她妹妹的電話號碼。”我拿圣誕餅干給科克和卡倫做夜宵，他們就放下了那些包裝華麗的禮物。他們的爸爸沒有加進去。事實上，他打開了電視，跟誰都沒有怎么說話，根本不像在這種節日夜晚的他。肯整晚不眠，早早就將我們全都叫起床。我和孩子們下到樓下時，他已經點燃了壁爐，輕聲地播放著圣誕音樂。孩子們去查看圣誕老人送給他們的是什么禮物，留了什么東西在他們的襪子里，而我則去沖咖啡。接著，我們打開禮物，但這時候給人的感覺是這個屋里只有半個爸爸。他的心思已經懸在遠在西雅圖的一位老太太身上了。我上完豐盛的早餐之后，肯離開家到銀行去打電話到西雅圖。我默默地祝愿，希望圣誕節的陽光會比平安夜的黑暗讓這位女士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容易接受一些。孩子們在玩新玩具，我則去準備過節的盛大午餐。我們下午還得打電話給我們在伊利諾斯州的家人。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我開始擔心了。銀行關門了，但肯有他自己的鑰匙。他只是獨自在那里，要是警察看到里面有個模糊的人影會怎么樣呢？要是他們先開槍再提問怎么辦？就在恐慌緊緊地抓住我的時候，他走進了門。盡管我注意到他臉上仍是很焦急的表情，但我整顆心松了下來。“我打電話給她妹妹了，”他說，“但我無法讓她明白。我想她患了老年癡呆癥。我得再打一次。”

科克想他爸爸跟他玩一個新游戲，但他的要求遭到了“現在不行”的回應。這是一位充滿愛心的爸爸的一種不尋常的反應。我一邊削土豆，一邊聽著肯打電話給西雅圖的那位婦女。他的善良和耐心看來是永無盡頭，因為他盡力要確保那位女士真正理解他的話。經過多次重復之后，他最終放棄了，結束了通話。他在廚房里徘徊，對吧臺上的一碟軟糖看都不看一眼，這是他在正常情況下絕不會做的事情。“我所能做的就是看西雅圖警方是否能夠找一位社工出去跟這位婦女談談。”他需要得到她是否還有其他親人的信息，才能安排葬禮，而且他也覺得這是一種道義上的責任。他打電話到西雅圖警察局，接電話的警官對他說沒有社工。“今天是圣誕節！”這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大，我在房間的另一端都聽到了，此時，我丈夫失去了善良和耐心。他大聲對那位警官說，盡管是圣誕節，他們倆都還在工作，所以肯定會有應招社工。我們的兩個孩子都睜大眼睛在聽。這不是他們所認識的爸爸。直到那位警官保證在當天結束之前完成這項任務，通話才結束。

圣誕節在繼續，我們吃了放在漂亮瓷盤上的特制烤鴨晚餐，打電話給家人，接聽家人打來的電話，而且孩子們都比平時要安靜多了。他們完全意識到，這個圣誕節他們只有半個爸爸了。他的心思似乎全都以在西雅圖的一位失去姐姐的老太太的公寓里所發生的事情為中心了。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接到了去探訪老太太的社工的來電。她向他保證，那位妹妹最終明白了她帶過去的悲傷消息。

那個圣誕節，我丈夫對一個陌生人的善良和耐心，讓我感到就像是另外一件禮物，一件不是用閃亮的彩紙包扎起來的禮物，而是一件我當時就喜愛珍惜而且直到現在仍然喜愛珍惜的禮物。我們的孩子在那個圣誕節也許只有半個爸爸，但在后來的歲月里，他已經全部彌補掉那個空缺了。

（摘自《新民晚報》2015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