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大叔

文/崔運民

老兵大叔

文/崔運民

1947年，祖國解放的炮聲響徹中原大地。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是從俺村過的汝河，在河對岸大雷崗打了一仗。那時，俺娘還沒有生我，等我長到五六歲時，父親常給我講老兵大叔的故事，60年過去了，至今我都記憶猶新。

父親說，那年也就是四五月份吧，一天夜晚村民都睡著了，不知啥時村中來了好多穿黃衣服、扛槍的大兵，一打聽才知道是劉伯承、鄧小平率領的解放軍來了，說是要到大別山去打國民黨。劉鄧大軍從俺黃劉營渡汝河時，隊伍過了一天一夜，上午大軍在河堤上吃飯。我的姐姐小蘭才七八歲，端著小木碗一邊吃一邊看。一位四十多歲的老兵叔叔，看看我姐碗里的菜糊糊，問我姐姐吃的什么啊？我姐姐不好意思，回答說是野菜糊涂。那時，俺家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 一天能有一頓野菜湯喝就不錯了。當姐姐看著大軍吃的黃燦燦的小米飯，饞得直流口水。 那位老兵大叔看到姐姐眼饞的樣子，就把自己碗里的飯倒到姐姐碗里。姐姐得了一碗黃米飯自己沒有舍得吃，又急忙忙端回來給她的小弟（我的大哥）吃。我的大哥那時也就三歲多點， 見了香噴噴的黃米飯，狼吞虎咽就把一木碗黃米飯吃完了。

正當父親、母親與我姐姐、大哥在說著什么時， 突然門外狗叫起來。姐姐出門一看，是那位老兵大叔來到我家。他進了屋，解下自己身上的干糧袋，遞到我父親手上，說：“老鄉，把這半袋小米留給孩子吃吧，大人吃點野菜可以，可孩子不吃糧食怎么能行呢？”說著，把干糧袋遞給父親就走了。父親拿著干糧袋愣在那里，半天才醒過神來，他對我母親說，劉鄧大軍都是好人啊，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隊伍。不行，咱得為部隊做點啥子，那樣才不虧心啊！父親二話沒說，找到區干部報名參加了支前擔架隊。

俺村離汝河還有5里路，劉鄧大軍從俺村渡汝河時，在大雷崗跟國民黨軍85師打得很激烈，雙方都死了不少人。戰斗一結束，我父親幫助部隊打掃戰場。在犧牲的解放軍中，父親一眼就看清了給我家送糧食的那位絡腮胡子的老兵大叔。他的身上中了七八個彈孔，鮮血把土黃軍衣都染紅了。掩埋犧牲的解放大軍時，父親對區領導說明情況，請求區領導，特意把那位老兵大叔抬回來，與我家祖墳埋在一起了。父親跟鄉親們說，俺家還有老兵大叔留下的半袋軍糧，滴水之恩永遠不能忘記。于是，在征得區領導同意后， 父親把老兵大叔埋在俺家祖墳地……

埋罷老兵大叔后，父親對每個家人說，以后，老兵大叔就是咱家的人了，你們要永遠記住恩人。以后每年清明，父親祭奠祖宗時，都不忘給老兵大叔燒紙。1983年5月父親去世時，把大哥與我叫到跟前，囑咐我們別忘了過清明節時，給老兵大叔燒香燒紙。老兵大叔的家是哪里，我們不知道。但他已經成了我家一員，成了我們難忘的親人。

祖國能有今天繁榮發展，都是用烈士的鮮血換來的，每一個有良心的人都應該記住共和國的先烈們。60多年過去了，我們也不知道老兵大叔姓啥名誰，家在何處，可是大哥、三個侄子和我，都沒有忘記我父親的囑托，每年清明節、“十了一”祭祖之日，都不會忘記給老兵大叔的墳塋添上一把黃土，燒上一疊紙錢，以虔誠的心祭奠這位對我家有恩，對共和國有功之臣。

又是一個清明節，又是一個祭祖的日子。 我回到家鄉，懷著崇敬的心情，佇立在列祖列宗的墳塋前，佇立在老兵大叔的墓前，我用鮮花和真情祭奠著老兵大叔的英靈，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我在心中默默地念道：安息吧！老兵大叔，共和國不會忘記你，人民不會忘記你，我家的子孫會永遠記住你的名字——老兵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