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來改去

老三

甄家莊的甄百萬有件煩心事，他上初二的兒子甄有福是個病秧子，三天兩頭藥不離口，十天半月針不離腚。甄百萬急了：這個身子骨，將來怎么子承父業？他于是便去找村里的算命先生甄瞎子，請他給算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瞎子是個光棍，住在村西頭的破房子里，據說算命很靈驗，所以很多人都信他。

甄瞎子收下甄百萬的一沓鈔票后，就開始口中念念有詞地掐算起來。半晌過后，他問甄百萬：“你兒子讀書的學校里，是不是有個和他重名的學生？”

甄百萬心里一驚，說：“有啊，是有一個，不過和我兒子不在一個班里。”

“那也不行！”甄瞎子說，“我告訴你，你兒子的福氣全讓那重名的小子得去了，那小子必須改名。”

甄家莊上確實有個也叫甄有福的男孩，和甄百萬的兒子甄有福在一個學校讀書，那男孩的爹叫甄石頭，是莊上出了名的老實疙瘩，沒識幾個大字，只知在自家三畝二分地上死扒死做，家里的日子過得很一般。不過令人刮目相看的是，甄石頭的這個兒子卻聰明絕頂，不但書讀得好，而且身體十分健康。

現在被甄瞎子這么一提醒，甄百萬恍然大悟：鬧了半天，兒子的福氣原來是被那小子給沾去了。他不敢耽擱，當晚就來到甄石頭家，直截了當說了要他兒子改名的事。

甄石頭雖然老實，可老實人脾氣倔，說啥也不答應。

甄百萬急了：“我出錢還不行嗎？就改一個字，兩萬。中不中？”

甄石頭還要理論，不料他兒子甄有福走了過來，拉拉甄石頭的衣服，對甄百萬說：“大叔，我答應你，從現在起，我改名叫甄有利。你拿錢來吧！”

甄石頭識字不多，向來對能識文斷字的兒子打心眼里信服，現在他看兒子一口答應了，老婆也跟著出來打圓場，于是也就不吱聲了。

說來也怪，自打這以后，甄百萬兒子的身體果然奇跡般地好起來了，又能吃又能喝的。其實說白了，這其中的道理挺簡單：甄有福自幼嬌生慣養，平時老不正經吃飯，體質哪能好？如今進入青春期，開始發育，當然胃口就好了。可甄百萬哪懂這些，只敬佩甄瞎子算得準，一高興，又給老光棍送去了五百塊錢。

倒是甄石頭，心里空落落起來，他不放心地問兒子：“兒啊，你為兩萬塊錢把名字改了，不會礙著什么吧？”

甄有利笑道：“爹，你咋信那算命的玩意兒？咱家生活困難，你和娘每年為我交學費都要犯愁，如今有了這兩萬塊，我讀到高中的學費都有著落了，有什么不好的？”

三四年過去，改了名字的甄有利倒真沒啥，可甄百萬的煩惱卻有增無減：兒子甄有福身體是好了，可書還是讀不好，而且還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把甄百萬愁得茶飯無心、寢食不安。沒辦法，他只好再去找甄瞎子開“藥方”。

甄瞎子見百萬富翁又找上門來，真是喜不自禁，于是又煞有介事地為甄有福占了一卦，然后瞧著卦相嘆息道：“唉，那個甄有福雖然改名叫了甄有利，但他只是把好身子骨還給你兒子，別的沒還哪！”

甄百萬哭喪著臉問：“那你好好給我算算，該如何破解？”

甄瞎子說：“要想破解，這個甄有利就還得改名，而且名字改得越賤越好，最好是改成甄命苦之類的。”

甄百萬一聽，又要去叫人家兒子改名，而且還要改成甄命苦，他實在覺得開不了口。想來想去，只好繼續用錢鋪路。

來到甄石頭家，甄百萬吞吞吐吐把來意說了，還表示愿意拿出四萬塊錢來，作為補償。

甄有利一聽甄百萬愿出四萬塊改名費，立刻一口答應：“大叔，我沒意見，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改名字。只要你家有福能學好，從今往后我就叫甄命苦了。”

見兒子答應了，甄石頭和他老婆在一旁也就沒再說啥。第二天，甄有利真的去了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甄命苦。

甄百萬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六萬塊錢給兒子納福，不料他兒子的福分卻到了頭：這天，這小子伙同幾個流竄犯綁架縣城里的一個商人，把人家弄到山上，向他家里人勒索贖金，警察上山搜捕，甄有福在逃跑途中不慎掉下山崖，摔了個粉身碎骨。

而甄命苦呢，后來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他用改名換來的錢替自己付學費。上北京那天，全村人敲鑼打鼓地送他，甄石頭家享受了一回說不盡的風光和榮耀。

甄百萬見此真是痛不欲生，他氣急敗壞地去找甄瞎子算賬：“你這個老瞎子，我兒子摔死，人家那小子卻上了大學，你給我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瞎子瞥了甄百萬一眼，嘿嘿笑著說：“甄百萬啊甄百萬，你怎么比我這個瞎子還糊涂呢？名字要是真能管人命，你能有今天？”

甄百萬一聽甄瞎子這話，突然想起娘生他時，正在地里干活，沒來得及跑回屋，就在院里的梅樹前生下了他，他爹于是就順嘴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甄梅前。只是這些年他發了，莊里人才戲叫他甄百萬……

選自《巧合故事》

（彭建輝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