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不留人

金木

打完最后一個字，趙小余瞄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九點半，公司早沒人了。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一點人氣也沒有了，只有各處垃圾箱里傳來的各種雜味：零食、化妝品、居然還有臭襪子的味道……趙小余的嗅覺從小就比別人靈敏，外號獵犬?？上?，他沒有靠鼻子吃上飯，學的廣告策劃。這年頭，這樣的大學生遍地都是，工作難找啊！

嘆了口氣，趙小余關了電腦，拿起外套，一推門，迎面撞上了一個人。趙小余定睛一看，是同事汪易。倆人辦公桌面對面，平時還算說得上話。

“是你啊？我說咱樓層怎么開著燈呢。你還不回去啊，都快十點了?！蓖粢滓贿厗栔?，一邊著急忙慌地坐到辦公桌找著什么。趙小余有些發蒙地看著汪易說：“我這不是加班嘛！你這是忘拿東西了？”

“忘了拿剛發的獎金，老婆正在家等著呢！”汪易拉好提包拉鏈，蹭到趙小余身邊，小聲說道：“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咱這兒十點以后沒人待著，聽說這樓里鬧鬼！”

趙小余聞到一股非常淡的甜香，還夾雜著一種怪怪的味道，像是什么化學制劑。他不悅地皺皺眉頭：“不能吧，我可不信這個。”

汪易撇撇嘴，嬉皮笑臉地說：“我也不信，要不我也不敢回來拿東西?！?/p>

倆人關上公司的電子門，趙小余想著自己的心事，汪易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這時電梯門開了，里面只有一個女人，趙小余趕緊碰碰汪易，上了電梯。那女人穿一身淺色裙子，一直微微低著頭，看不清長相，一頭順滑的頭發，有極淡極淡的木材香味兒。趙小余揉了揉鼻子，有點納悶：還有人喜歡木頭味兒的洗發水？

到了樓下，汪易熱情地邀請趙小余搭他的順風車，趙小余也不扭捏，有順風車搭，當然比坐公交車好。車開到大門口，看門的老大爺快步走過來敲敲汪易的車窗，汪易拉開半扇窗戶。只見那老大爺拉著個臉，很不高興：“以后可別這么晚來了，我這馬上就該下班了。”

汪易沖老頭兒打了個哈哈，把車緩緩開出寫字樓大門，一個拐彎，上了大路。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趙小余一扭頭，看見不遠處的舊車站牌下，有個人在等車，仔細一看，正是剛才電梯里的女人。

趙小余覺得奇怪，對汪易說：“這姑娘怎么在這兒等車啊，那舊站牌不是廢棄了嗎？”汪易看了眼后視鏡，皺著眉頭：“說什么胡話呢？哪兒有人啊？”趙小余只覺得脊背發涼，指指舊站牌：“你看，剛才那個女人站在那里等著呢。”

車戛然而止，汪易緊握著方向盤，結結巴巴地說：“什么，什么女人？”

趙小余的手猛地一抖，也有些結巴：“剛，剛才電梯上的那個女人??！”汪易張大嘴巴：“剛才電梯里不就咱倆嗎？”

這下，趙小余傻了，忍不住扭頭看向舊站牌，看到那個女人上了一輛老式公共汽車，雖然這里路燈很暗，但是他清楚地看到，那車是白色的，車上黑漆漆的，沒有開車燈。

汪易目視前方，加大油門，緊張地說：“你怕是看到不干凈的東西了，明天趕緊到廟里求個護身符吧?！?/p>

過了兩天，趙小余的脖子上多了一個護身符。汪易看趙小余過來，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紅繩：“這就對了！求個平安唄！”旁邊的同事老丁眼尖，看見趙小余脖子上的紅繩，湊過來對趙小余說：“你才戴上??？我們早就求了符了。”又壓低聲音說：“我也是聽別的同事說的，原來這樓里死過一個女人，在電梯里出的事兒?！?/p>

趙小余只覺得自己腦門兒上一下子水汪汪的，滿是汗。汪易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也別擔心，以后早早回家就沒事兒了?！?/p>

趙小余狠狠點點頭：“再也不加班了?！?/p>

往后幾天，趙小余正常上下班，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再沒有出現什么怪事兒，加上手頭工作忙碌，他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有天下午，趙小余接到一個電話，火急火燎地請假回家，說是家里有重要的事兒。處理完事情已經晚上八點多了，趙小余疲憊極了，他找了家面館吃飯，剛吃了兩口，突然一拍腦袋：有重要資料忘在辦公室了，經理說明天就得交出方案來，想到這兒，趙小余趕緊坐上了去城郊的車。

當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寫字樓門口，看看手機，11點?？粗谄崞岬拇髽呛途o閉的電控門，趙小余有點發怵，他深吸一口氣，翻過電控大門。里面早就空無一人，趙小余推了推寫字樓的玻璃大門，也上了鎖。他跳過灌木叢到寫字樓后門，推了推，也被鎖住了。正在猶豫間，趙小余聞到一股木材的香味，他猛得打了個激靈：上次電梯里的那個女人！

趙小余下意識地蹲在旁邊的灌木叢里不敢動彈。從灌木叢的縫隙里，趙小余看到那個女人站在后門旁邊的一個高壓變電箱旁邊停住了，左右看看，然后推開鐵柵欄，進去后打開變電箱上的一個小鎖，上面居然有夜光的按鍵。那女人按了幾個數字，一人多高的電控箱突然開了，露出一個地下通道。周圍黑漆漆的，電控箱打開時，里面的光透出來，在黑夜里十分醒目。這時，里面一個聲音傳來：“你可算來了，這次貨來得太晚，老板都生氣了！”

趙小余覺得這聲音極其耳熟，像是……像是那個看門老頭兒的聲音，他不是說十點就下班了嗎？緊接著，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最近風聲太緊，這次我們差點失手！”

借著光線，趙小余清楚地看到了那兩個人：一個是看門老頭兒，一個是上次電梯里見到的女人，門關上時，他們兩個人長長的影子也消失了。趙小余松了一口氣：有影子，就不是鬼！

見周圍沒了動靜，趙小余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等到他風風火火趕回家，一屁股坐下來，才覺得心回到了肚子里。趙小余思來想去，越想越不對勁兒，卻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里。

第二天，趙小余正點來上班，想問問昨晚上的事情，卻沒有見到汪易。他有些心神不寧，一屁股坐在汪易的座椅上發呆，就在他坐下的一剎那，一股若有似無的木頭香味飄了出來。趙小余忽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所有的事情，被這奇怪的香味串聯了起來！

兩天后，當地新聞里出現一則消息：緝毒大隊在城郊的一座寫字樓地下室，抓獲了一個制毒販毒團伙，破獲了一起重大制毒販毒案件。主犯汪某，系某大學化學系研究生……

（趙雷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