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欣 呂 旗
送別“兩彈一星”元勛陳能寬
魏玉欣 呂 旗

2016年5月27日,中國永遠失去了一位科學巨匠。他就是著名的金屬物理學家、爆轟物理學家,中國核武器事業的重要奠基人,“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中國科學院院士,原核工業部科技委副主任、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原副院長陳能寬。
陳能寬,1923年出生于湖南省慈利縣江埡鎮。1946年以前幾名的成績于畢業于交通大學唐山工程學院礦冶工程系。1947年,當民國政府恢復留學考試制度之時,陳能寬與妻子裴明麗一同參加考試,雙雙接到了好幾所大學的錄取通知,他們最終選擇了慕名已久的的美國耶魯大學,并獲得獎學金資助。陳能寬繼續攻讀自己喜愛的物理冶金學專業。憑借著天資和勤奮,僅用一年時間,他就取得了物理冶金碩士學位,隨后,他跟隨金屬物理研究領域著名專家麥休孫(C.H.Mathewson)教授攻讀博士學位,成為導師的關門弟子,學術研究能力顯著提升。當時,正值金屬物理學的蓬勃發展時期,他憑借堅實的理論基礎與驚人的學習鉆研能力在金屬位錯理論研究領域取得了眾多成果。
這時候的陳能寬,生活富足,三個小寶寶的先后問世,也為這個物質生活不錯的幸福家庭增添了許多歡樂,但他心中卻始終沒有動搖過學成報國的信念。他親身經歷過滿目瘡痍中國大地的積貧積弱,時刻把民族振興作為己任。陳能寬的回國之路卻艱辛而曲折,他積極準備回國時,朝鮮戰爭爆發,中美關系惡化,美國移民局三番五次尋麻煩,但陳能寬卻從未放棄。終于,1955年秋,中美兩國在日內瓦達成“交換平民及留學生協議”,雖然小兒子才8個月,夫妻二人卻毫不猶豫,說走就走。為了回國后能盡快開展工作,他們來不及處理家具等生活用品,卻在隨身行李中攜帶了大量研究用的資料和儀器,其中還包括了從中國帶出去的計算尺,一家人登上了美國開禁后駛往中國的第二班客輪“威爾遜總統號”。陳能寬從美國帶回的十個箱子,一直保留在家中,其中幾個箱子拼在一起作為單人床使用至今。
經過20多天的奔波,客輪才抵達香港,當時香港尚在英國治下,乘客不能直接下船入境。一家人只能步行走過羅湖橋,回到了魂牽夢縈的祖國。周恩來總理在中南海親切接見歸國人員,在得知陳能寬才33周歲時,總理高興地說:“這么年輕,回來為祖國做事,真是太好了。”
1960年,37歲的陳能寬正處于學術研究收獲的黃金期,但他在赴蘇進行學術考察歸國后,就忽然從周圍人的視野里消失了。這一切源于5月底,他與李覺(時任二機部九局局長)將軍的一次談話。
陳能寬曾回憶道:“當時,李覺將軍開門見山地對我說:‘陳能寬同志,國家要研制一種‘新產品’,我們想讓你負責爆轟物理方面的工作’。”根據李覺將軍的職責以及在座的錢三強、朱光亞的專業領域,陳能寬已經可以初步判斷這一“新產品”大概是什么了。但對于當時連炸藥是什么都沒有見過的陳能寬來說,這項任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這意味著他要放棄在金屬領域的研究,轉而從事當時國內實踐經驗和學術積累尚處于空白的爆轟物理研究,進入原子彈的研究領域。當李覺將軍笑著對他說:“調你來沒錯,中國人誰也沒有研制過原子彈。我們應當有志氣自己造。請你來吧。”陳能寬感到他只有一種選擇:毫無條件地服從國家的需要。
1960年6月,陳能寬調到二機部北京九所(后稱九院)參與原子彈攻關,任爆轟物理研究室主任,從此開啟了他在一個全新領域的探索,開始了長達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沉默人生。
要將理論和實驗相結合,解決原子彈設計中至為關鍵的爆轟設計,成為了陳能寬的當務之急。
在艱苦的條件下,陳能寬率領隊伍經過兩年多時間,做了上千次實驗,終于使“內爆法”的關鍵技術實現了突破,解決了一系列對原子彈研制具有重要價值的理論和實驗問題,其后,他和他的團隊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第一顆原子彈所需的起爆元件。
1962年底,隨著實驗規模的不斷擴大,實驗危險性的逐漸增加,整個試驗場不得不考慮搬遷。陳能寬告別妻兒,前往位于青海草原的基地,那里當時是一個絕對機密的地方,他甚至不能告訴妻子自己要去哪里。1964年上半年,陳能寬任二機部九院青海基地研究設計院副院長,組織完成全尺寸爆轟模擬試驗,為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歷時四年,中國的核武器研制隊伍不懈努力,從單件到組件,從局部到整體,從縮小尺寸到全尺寸,取得了一系列獨創性的成果。
在上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作為當時主要技術領導之一,陳能寬參加了中國大部分核試驗方案的制定和實施,參與了核武器事業多個跨越式發展的工作,與其他科研人員一起共同摸索出一整套“冷試驗”的物理思想、方法、技術途徑和工作制度,形成了一種行之有效的核武器科學實驗方法。
1987年2月,已擔任核工業部科技委副主任的陳能寬被聘為“863計劃”某領域的首屆首席科學家。這一年,他64歲,這是他科研生涯中第二次重大轉折,他從熟悉的爆轟物理、金屬物理領域轉到了高技術領域,他再一次擔起重任,率領科技工作者在新領域中開始了跟蹤、調研、動態分析、評估等諸項工作,并引用“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以求索”勉勵大家。
陳能寬大力發揚學術民主,將當年研制“兩彈”實施大科學工程的成功經驗應用于高技術研究中,不迷信權威,充分討論主題發展目標和關鍵技術路線。陳能寬曾談到:“過去,我們在探索研究‘兩彈’發展時,就經過了好幾個發展階段。現在高技術領域更要注意循序漸進。‘循序’就是按照科學規律和跟蹤研究歸納的意見,安排好一個工作序列”。在主持“863計劃”的過程中,陳能寬倡導并發揚了“公正、獻身、求實、創新、協作”的“863精神”。
他擔任首席科學家時,人才隊伍斷層的現象非常嚴重,他極為重視和關心年輕人成長,專門設立了青年科技報告會,每年一次聽取青年科技工作者的研究進展和成果,由專家組成員當評委,同時在該領域成立青年科研基金。曾擔任首屆秘書長、接任他的第二屆首席科學家杜祥琬院士回憶起陳能寬院士時,印象最深的是陳能寬提出年輕人要“德、智、體、群”全面發展,“群”是指要能夠和他人合作,在群體中共同開展學術工作。
陳能寬負責的863主題在“七五”期間培養了一支年輕有為,能創新、講奉獻、敢打硬仗的科研隊伍。在共同努力下,主題的概念與預研工作起步穩健,取得一系列階段性成果。(本文參考《許身為國最難忘——陳能寬》)(北京應用物理與計算數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