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陌上與君同

◎清　若

紅塵陌上與君同

◎清若

蘇三和王景隆的初見，是在教坊歌舞間。

入夜時分，蘇三正在房中歇息，聽婢女來報說有一少年慕名拜訪。她以為他也像京中那些風流成性的公子王孫一般，貪戀她的容顏，故而推托不見。可生在娼門的她哪兒有選擇的余地？

彼時，被迫前來的蘇三只想匆匆會面敷衍了事。她尚不知，她遇見的這個男子會驚艷她的漫漫余生，成為她心心念念的人。

那天，他在她面前站定，眉清目秀，散發著一股書卷氣。她盈盈下拜，那人深情地望著她，對她款款施禮。她就在他舉手投足間的風流雅致中丟了心。

那人便是王景隆。遇見他后，蘇三始知，每個女子的生命里都注定會有一場化解不了的情劫，或早或晚，總會遇到。

彼時，身為官宦子弟的王景隆因父親得罪權臣，舉家遷出京城，獨留他在此收討歷年貸銀，待完事后返回故鄉。然人生無常，誰也不曾料到，年少的王景隆在街上信步閑逛時竟走到了葫蘆巷，更不曾料到他會對蘇三一見傾心。蘇三身在煙花巷，卻有一身出塵氣質，瞬間醉了他的心，讓他再也移不開眼。

那晚，王景隆留宿在蘇三房中，他們徹夜暢談，相愛相惜。

如若不知情味倒也罷了，深知情味又有哪對戀人愿勞燕分飛？蘇三自此再不應酬，日日與王景隆相守。

他們如尋常夫妻般過起了安好日子。在明窗凈幾下，古畫香爐邊，小樓中的每個角落都留下他們依偎的身影。她一手溫柔地將點心送至他口中，一邊輕執棋子與他對弈。興之所至，她婉轉歌舞，一室之間，歌也清麗，舞也徘徊，而他眷戀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似乎永遠也看不夠。

時光匆匆，春去秋來，王景隆囊中漸空，老鴇見此情景，想盡辦法趕他出去。

于女子而言，愛了便死心塌地，怎會因他身無一物而變心。哪怕王景隆落魄潦倒，依舊是蘇三在落寞紅塵中潔白的愛戀所在。

那日，蘇三獨自在屋，老鴇又來問她何時趕王景隆走，她一言不發，轉身上樓。可誰知，那老鴇竟暗中指使人將她打得髻偏發亂。王景隆回來看到蘇三為他受苦，心疼不已，決定離開。

蘇三萬分不舍，可她也知，唯有放他遠去，日后才能更好地相逢。臨別之際，她將銅鏡一折兩半，一半給了他，一半留給自己，許諾此后不再從人，只誠心誠意等他金榜題名后來接她，而他亦指天發誓回鄉后必用功讀書，盡早回來娶她。

王景隆走后，她獨居樓中，日日相思，不覺流年偷換。中秋佳節，處處笙歌，她恍惚記起已到王景隆會考的日子，于是擺了香燭，在院中天井拜月燒香，為王景隆祈禱，希望他得上天庇佑高中金榜。

誰知，這一舉動竟落在馬販子沈洪眼里。沈洪見她姿色出眾，不禁起了垂涎之心。她回身往樓上走時，卻被沈洪攔住去路，口口聲聲自夸財勢，末了還欲輕薄于她，被她大罵而去。

幾日后她得知王景隆中舉，不日即將進京來接她，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忙叫丫鬟擺下香案拜謝天地。她歡喜無限，思慕的那人不曾負她，他們終于可以長相廝守。

然而造化弄人，她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那日老鴇騙她說要去岳廟燒香還愿，她沒細想便應允了。為此，她還細細梳妝打扮了一番，直到半路才發現所走之路全然陌生。她驚覺自己被騙，在轎中痛罵，可又無力自救。她就這樣被帶到山西洪洞縣，與她心愛的王郎相隔千里。

彼時，王景隆滿懷欣喜地趕去接她，可等待他的卻是人去樓空，佳人不再。那一刻，王景隆失魂落魄，得知她被賣后怒發沖冠，一舉搗毀葫蘆巷，立誓定要尋到她。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縱使淪落至此，蘇三想起王景隆，想起昔日誓言，寧死不肯失節于沈洪。她本想尋求沈洪之妻皮氏的庇護，可她哪里想到，對方早已將她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后快。

那日清晨，她還在睡夢中，便聽到沈洪叫喊。她原不想理會，后察覺聲音不對，便開了門一探究竟。卻不想，皮氏竟誣賴她下毒，將她扭送到縣衙被判成死罪，只待秋后問斬。身在獄中的她萬念俱灰，格外思念王景隆。她不知心心念念的他在哪里輾轉流離，甚至不知有生之年還能否再見到他。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絕境中的她終究還是得到了老天眷顧。有個劉姓官員得知了她被冤枉的整個過程，排除萬難替她翻了案。

她又回到了京城，等著她愛的那人。她安心住著等著，日日盼著念著，終于等來了喜極而泣的王景隆。

他溫柔眼眸含笑望著她，她輕輕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寬大溫厚的手掌包裹著她纖細柔長的手指，頓時給她一股難以名狀的安全感。這一次，山水迢迢，她再也無須顛沛流離，只需在他懷里一世長安，同他共看紅塵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