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他眉目中，那顆癡情種

◎斫　虞

戀他眉目中，那顆癡情種

◎斫虞

想來是那場命定的相遇，讓十年漫長的別離一瞬無隙。

那時春光正好，懷揣希望的少年李逍遙踏入仙靈島，在看到蓮池中戲水的少女時，素來游戲人間的心突然一顫。那時的靈兒天真爛漫，不諳世事，一顰一笑間皆如自然的恩賜，讓人不由心醉。

他是上島求藥的混混少年，她是卓然出塵的靈島仙女，本該只是一場普通無果的交集，卻因命運的安排而變得浪漫離奇。

只一眼，她便認出那是幼時救她的男子，霎時笑彎了眉眼：“逍遙哥哥！你終于來了！”少女單純的心中滿是喜悅，如春風吹醒大地，綠意染滿枝頭。她癡癡盼了十年的人終于如約而來。

李逍遙素來臉皮厚，卻在面對靈兒時手足無措，只能緊張地隨著少女的步伐而動。她牽起他的手進入桃花林，少年才終于反應過來，緊張地向少女解釋他不是她等的人。

紛飛的花瓣自少女笑容燦爛的臉上滑過，浮起淡淡馨香，她思索片刻，抬眸望著身姿頎長的少年，她剔透的眸子里寫滿期待，仿佛一個等著心悅之人認可的孩子。這是她等了十年才等來的逍遙哥哥，夢里相守數載，幾度春秋相思，她怎會認錯呢？

靈兒帶李逍遙去看她十年來的生活，那些沉淀了記憶的氣泡將她成長的點滴都記錄下來。十年中，靈兒一次次坐在樹下，向別人訴說她對逍遙哥哥的思念，然后將那存滿了珍貴記憶的錦囊系緊，滿懷期待地掛起來。待逍遙哥哥歸來，她要把這些記憶給他看，讓他知道靈兒很聽他的話呢！

日落黃昏，月起中天，少女純真的心事化為錦囊，在潔白的月光下瑩瑩閃爍，一掛便是十年。她執著地相信她的逍遙哥哥一定會來，他是她的英雄，怎會說話不算數？懵懂時的依戀想來最是動人，她以一顆真心為城，守著一顆石頭等了十年，少年又怎能不動心？所以在姥姥要挾他以成親來換仙丹時，他才會答應吧。無關其他，只因這般單純的少女，他忍不住想要擁有，想要呵護。

然而數千年來，但凡是人，皆會有自卑心理，傲然自大者也只是未遇上在意的那人。他是個小混混，恣意任性地過了十幾載，從未有過自卑的念頭，但在面對靈兒時，心中卻生出滿滿的失落和掙扎。她美如皎月，天真純潔，而他卻是個混混……他只是個混混！怎么配得上這么美好的她！所以在成親時，他選擇放棄交易。

“我不能為了一顆仙丹毀了靈兒的一生！我不能利用她！”少年痛苦的掙扎在夜色里爆發，望著靈兒清澈的眸子，他慚愧地奔出喜堂。紅燭、笙歌、祝福，這些都不屬于他。靈兒等的人不是他，他明明知道，又怎能欺騙她。

月色清冷，雜亂的水流淙淙漫過石階，散落入湖面，就像少年少女糾結迷茫的心事。“你就是我的逍遙哥哥！”靈兒執著地追來，眼淚終于自素來只有歡笑的臉上滑落，滴在那顆十年未發芽的“種子”上。夜色下，青嫩的枝芽自堅硬的石面長出。

枯樹開花，石頭發芽，她歡喜地笑出聲來：“逍遙哥哥！你說過，種子發芽的時候你就會回來看靈兒！”

“石頭也能發芽嗎？”看著滿心期待的少女，他終于露出笑容，既然石頭都能發芽，靈兒，我也一定能給你幸福！

他向她許下平凡卻堅定的諾言，在掌心烙下代表愛她的印記，對她極盡溫柔和寵溺。從未遇到過這樣一個人，讓他覺得捧在手心里都怕觸疼了她，于是整個心就那樣懸著，禁不住緊張又滿是甜蜜。

此時他們都還那么天真地相信會有平凡美好的未來，她相夫教子，他養兒育女，一生相依，不負君卿。但命運素來喜好打破美滿。仙靈島被毀，外敵入侵，竟是他一手為他們打破防御！近在咫尺的幸福瞬間崩塌，他如遭雷擊，霎時崩潰。靈兒將他送離，孤身迎戰邪惡的拜月教徒。

那日，靈兒清澈的眸子染上濃重的悲痛，而逍遙卻因服用靈兒給他的忘憂蠱，已將那些美好盡數遺忘。他曾說要護她一生一世，要讓她永遠幸福快樂，最后卻將她一人留在痛苦的深淵里。戲里人演悲歡離合，戲外人拭淚染長襟，那時忍不住想，若我是靈兒……若我是靈兒，會不會生恨呢？

翻來覆去了半宿，突然恍悟，靈兒是那般純真無邪的少女，在愛中成長，以仁善為知，又怎懂什么是恨？她只是疑惑，為何世人口中的誓言一夕倏變？她只是哭著詢問，記憶能忘，感覺能忘嗎？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需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多年后，靈兒已長成堅強從容的女子，再次抬眸望著窗外明月，回想起那時仙靈島中的時光，也只剩陣陣唏噓。他們終究抵不過命運的操控，褪去了天真與單純，行走于滄桑世間。

她是女媧后人，應以扶濟蒼生為己任；他是救世劍客，生而注定與她匡扶正義。他們要行很多路，會遇到更多的人和事。仙靈島短短數日也許只是生命中的滄海一粟，然而半生回眸時，那時單純明媚的快樂才是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

直至李逍遙沖破了忘憂蠱，找回遺失的記憶，她才終于在他懷中歡喜而笑。然而喜悅總是一閃而逝，難以挽留。鎖妖塔中月如身死，靈兒重傷。他借女媧之力回到過去，方知曉原來靈兒等的那人確實是他，他們多年前真的見過，在她那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保護了她……

那時，他們一起去看滿山的杜鵑花。兩手相攜，兩心相融。他垂眸看她，目光中是一如當年的寵溺。他們立下約定，待解決了拜月魔頭，便回仙靈島過平凡溫馨的生活。

可惜命運忘了給他們一個美滿結局。擊殺水魔獸時，靈兒身受重傷。那日黃昏極長，霞光映在灼灼盛放的杜鵑花上，襯出凄艷的顏色。她穿著仙靈島初見他時的衣裳，躺在他懷中掙扎著閉上雙眸，滿心不舍與心疼。年少時，他曾將她一人留在痛苦的深淵中，她懂那種孤獨的難過。如今，他們已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成長，歲月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卻又要將他們生生分離。他是她等了一生的逍遙哥哥啊，她怎么忍心留他一人傷心……

余暉傾灑，靈兒身軀漸冷。她的視線落入昏暗，模模糊糊中仿佛看到年少初見時。和光煦煦，清波蕩漾，少年踏蓮而來，少女抬眸輕笑，他們攜手漫步于林中，輕言喁語，耳鬢廝磨。是日春風微醺，身周桃花環繞，像好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