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小鹿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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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冬季，我再訪了日田。但因北極寒流的影響，北九州大雪綿延數日，陸上交通停止，原本計劃兩日的小鹿田燒采購行程被迫延長為四天，被困日田。這倒也好，很難得地悠閑入住在靠近小鹿田燒的古老市區。這里民風淳樸，因筑后川的河岸風光和古町家建筑，這里有著小京都之稱，且極負盛名。

老市區的一家老藝品店收有小鹿田燒的一級品，不僅過濾掉瑕疵和等次不佳的一般品，而且選的器物不流俗。通過他們來購買小鹿田燒，可以省去我不少時間。雖然許多器物同樣都屬于小鹿田燒，但由于選品的眼光不同，不一定所有的小鹿田燒都能合乎收藏者的眼光。由懂行人精心挑選出來的，才能稱得上是選品。

什么是小鹿田燒的特色呢？對于一件器物而言，談及上面密密麻麻的螺旋點狀裝飾紋路，第一個讓人想到的就是飛刨技法。在日本的陶藝產地中，以小鹿田和小石原為代表，只要看到這樣的裝飾紋樣，十之八九出自于這兩個產地。不過因為小石原燒的現代化進程，作品因為年輕化及大量生產而失去了原味，而三百年來始終堅持傳統制作過程的小鹿田燒則讓人更為肅然起敬。

所謂飛刨，即在陶土素胚上施以化妝土的涂布，并使用具有彈力的金屬特殊工具，令器物在快速的轱轆轉動下，經由刀刃的不同角度控制所產生的彈跳波線狀紋樣，如同密密麻麻的點狀圖形，且每個陶藝家的作品都有個人化的細微差異。

日本民藝之父柳宗悅曾經在深入了解了小鹿田燒后驚異于民間技藝的能量，并將其評定為世界第一的民藝，最大的原因正在于對小鹿田始終保持著傳統技法的感動。小鹿田位于大分縣日田市大字鶴河內，村中約有數十戶的窯燒小聚落，傳統的小鹿田燒為“一子相傳”的模式，制法僅單傳給一個兒子，不傳外人也不收徒弟，即使家族中的成員會幫忙制作，但最后的裝飾與收尾一定是交由傳人來進行，其他人僅能協助而不被允許制作完整的器物。所以在小鹿田，時常會見到父子一起工作的情形，從三百年前開窯到現在，其制法始終一脈相傳。

在小鹿田，始終遵循獨特的三家十窯的體制，現在的十戶窯都是當初開窯的黒木、柳瀨家的子孫。1931年柳宗悅以“日田的皿山”之名介紹小鹿田，1954年小鹿田也曾受到英國陶藝家Bernard Howell Leach的肯定。小鹿田所使用的陶土是從皿山所取得的黏土，利用河川的水力和巨大唐臼所搗出的細致陶土，將其平均分供給各窯使用，并且制作出來的成品也不會各自落款，而是由整個聚落來守護，一起為了捍衛傳統而努力。

小鹿田的陶土黏性強，鐵粉含量多，素燒后多呈現黑色，因此會在器皿表面上用有彈力的金屬片，使用“飛刨”技法，結合轆轤刻出細細小小的紋路；或是同樣利用轆轤來旋轉器物，再畫上“刷毛目”的裝飾技法。釉料則選用長石釉、灰釉、銅粉等來調合，燒制后的顏色為白、黑、飴色、柿色、綠色等。制作出的器物顏色雖然樸素但是裝飾技法卻非常獨特，引人注目。

坊間有一些瓷器業者也曾模仿小鹿田燒，但往往用的是偷懶的灌模方式，生產出具有相仿紋路的瓷器，再涂抹彩釉，價格低廉。雖然瓷器的量化生產已抹去小鹿田燒原始的單純工藝特色，但真正的民藝愛好者還是能夠具有辨別能力，用以維護傳統工藝的永續性，遵循數百年來傳承的道統。

米力：天生的玩家，后天的雜貨創作家，現任臺灣某知名禮品公司創意總監。以優雅的插畫、簡潔的文字創作出充滿幸福療愈感的作品而廣受歡迎。出版有《米力的雜貨風味屋》《米力生活札記》等多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