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青春始于那個夏天

伊心

所有的夏天里，有一個最為刻骨銘心，因為它的日歷上，有兩天被濃墨重彩地標紅，被鄭重其事地寫著兩個字——“高考”。

8年前，我和哥哥高考，6月還沒到盛夏，但天氣已經那么燥熱難挨。

哥哥成績不錯，老師無法預測他能考到哪所學校，但考上一所985的學校肯定沒問題。可他卻在最后的這場戰役中敗北了，只考出了一個剛超過二本線的分數。哥哥是個很懂事的人，沒怎么在家人面前表現出難過。對于這個讓人壓抑的發揮失誤，說到底也是冷暖自知的事情。10年寒窗，只為最后一刻，偏偏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最終，他只得選擇了一個省內不太知名的醫學院。

我的成績差強人意，高考成績出來和平時倒無多大分別。我一門心思想去學中文，可煩惱在于父母怎么都不允許。他們覺得以我的分數上不了名校的中文系，而一般學校的中文系，很難對就業前景報以樂觀的期待。他們面前擺著一張報紙，上面列數最難就業的10個專業，首當其沖的就是中文系。我最終還是聽從他們的意愿，選了金融學——它是最容易就業的幾個專業里面排第一的那個。

對于彼時的哥哥和我來說，那個夏天除卻終于釋放掉苦讀多年的壓力，更多的卻不是輕松，而是龐大得好像無處脫身的茫然——我將成為什么樣的人？走上怎樣的人生？我的未來是不是將被一所大學一個專業所“圈養”？我將去哪里工作，在哪個陌生抑或熟悉的城市終老一生？

所有的問題和盛夏時節的蟬鳴一樣聒躁，十七八歲的人，一早就被命運的無力感狠狠縛住，掙扎困惑，百般思度。

在茫然和懶惰中荒廢了大一第一個學期之后，我才決定要徹頭徹尾地改變。隨后，我參加了演講比賽、朗誦比賽、征文比賽、大學生創業計劃大賽，甚至女孩子似乎不適宜參加的足球賽。從臺上最初的佯裝從容到真的從容，耗費了臺下數年自我對峙與鼓勁的功夫，直到自卑都隱退，自信變得擲地有聲。

哥哥也差不多。那所在外人眼里好像和他原本的成績不太匹配的學校，他去了，并無芥蒂，很是熱愛。他原本就是個陽光開朗的男生，我知道他參加了街舞社團，每每上臺，臺下女生們的尖叫聲便歡快地響徹夜晚的天空。他的青春，一點都沒有因為高考的敗北而黯淡失色。他在班里威信很高，老師也厚愛。

我的大學里有一座美好的圖書館，窗外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在那所理工院校，文學類的書籍并不多，不過幾個高聳的書架。多少個暮色四合的時刻，窗外安靜溫柔的水面映照著淺淡的云層，我捋著書架上的名字一本一本往后看，看累了就寫點字。我慢慢地愛上了金融學，卻始終沒有放棄文字。它們是我傷痛時的解藥，孤獨時的伴侶，困惑、壓抑、逃無可逃時，好像寫一寫就能自我治愈。

哥哥的醫學院本科要讀5年，所以他比我晚一年讀研。一個人最幸運的事，莫過于他的專業和工作便是其熱愛之所在。哥哥很幸運，他愛極了他的專業。從讀研一開始，還是學生的他就已經沒有了所有寒暑假，匆忙地跟著主治醫生兼導師在各個病房里穿梭，工作時間常常超過12個小時。讀研3年，他只休過半個月的假期，每年5天，從臘月三十到正月初四。可他還是發自內心地熱愛自己的工作，實習之余還在核心期刊上發表了幾篇論文。疲累不是他的枷鎖，卻成了他的利劍，每一分每一秒都揮舞出成長的無限可能。

我沒有哥哥那么優秀。數學成績不好的我在經濟學的學術道路上吃盡苦頭，大學幾年里，很多個深夜，我還是沒有擺脫往日的迷茫。讀博還是工作？去哪個城市工作？在哪個行業工作？一個個問題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沒有一個答案能在我頭頂陰霾密布的天空劃開一道斜漏陽光的口子。幸好，閱讀和寫作仍然是我的解藥。所以我常常在某個夜晚悄悄地對自己說：“寫下去吧，一直寫下去。”

8年過去了，又到了一個6月。這個6月，哥哥考入復旦大學，成為一名醫學博士，我們全家都為他歡喜雀躍。如果這所名校是一項肯定和嘉獎，雖然整整晚了8年，但他還是得到了。我的第一本書也在6月正式上市。

8年前，我們都沉溺于“一考定終身”的泥潭，不知道明天該何去何從。我們以為美好的熾熱的充滿希望的青春至此終結，過去已經無法更改，未來卻被死死寫定，再也沒有什么能彌補那份成績單上的失誤和隨后報考志愿書上白底黑字的一切。沒想到，真正的青春卻是從那個夏天開始。

我們不再受困于僵硬的知識和沉悶單調的成績排名，成功與成長也不再由名次表上的數字決定，有一萬種可能性可以帶我們抵達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們終于可以決定，每一天該如何度過，每一秒該如何去創造全新的自我。

河流能改道，彗星可墜落，人的命運也一樣，從來沒有被“永久決定”的那一刻。又一個夏天來了，我們又將踏上新的征程。

（摘自《你時刻準備著，卻錯過每個

機會》 武漢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