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濤
2016年4月30日,藝術界失去了一位先驅人物——法籍委內瑞拉裔女藝術家瑪麗索爾·埃斯科瓦爾(Marisol Escobar)在和阿爾茨海默癥斗爭多年后于紐約的一家醫院中與世長辭,享年85歲。這位雕塑大師曾自詡生來就注定成為藝術家,其與生俱來的藝術天賦以及獨特的藝術感悟力和創造力,在融合流行藝術和民俗歷史的開創性嘗試中得以證實,這也奠定了她在雕塑圈的先鋒地位。瑪麗索爾以四四方方的拼接雕塑作品聞名,她并不恪守傳統,將流行藝術與達達主義相結合,凸顯拉美民間藝術風格,開創了自己的審美觀。
瑪麗索爾1930年生于法國巴黎的一個富裕家庭,童年經常往返于加拉加斯與紐約之間。1941年,母親的自殺導致當時11歲的她幾年都不愿開口說話,沉默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直到二十幾歲才開始再次講話。瑪麗索爾先后在法國的凡爾賽美術學院和朱利安學院學習,后來到紐約師從抽象表現主義畫家漢斯·霍夫曼(Hans Hofmann),并結識了藝術家阿歷克斯·卡茨( Alex Katz)和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自此開始了放蕩不羈的藝術家生活。

1954年,瑪麗索爾開始從早期的抽象表現主義繪畫轉向雕塑創作。以她自己的話來說,這是一種反叛,周圍的一切都太嚴肅了,她就想制造些輕松有趣的氣氛。抽象表現主義學派凸顯男性威嚴,而瑪麗索爾則將流行藝術的冷幽默融入作品中。她的人物雕像通常都由木頭塊拼搭起來,風格介于古老的手工藝品與兒童玩具活動玩偶之間,大雜燴似的將圖騰柱與漫畫人物相融合,以夸張諷刺的風格塑造人物。
美國偶像約翰·韋恩甚至肯尼迪家族都曾出現在瑪麗索爾的作品中。她所創作的人物在滑稽怪異的外表下蘊藏著一種病態的不安,讓人浮想聯翩,這些被拉伸、壓扁的彩色卡通人偶在夜里也許會令人毛骨悚然。她就曾表示過在創作過程中自己也被這些大人像嚇到過。除了名人,婦女、家庭、婚禮、兒童都曾是她的創作題材,比如讓人畏懼的七英尺高的嬰兒塔雕塑,這也許是受到自己飽受創傷的童年影響。
沉默及邊緣化主題也是她的選擇,如塵暴區移民及古巴兒童。她的幽默感質樸而犀利,經常通過她的藝術吶喊為被剝奪權利的人們爭取尊嚴。《古巴兒童與山羊》就以街頭藝術的粗獷風格塑造了一群兒童形象,木質的身體磨損破舊,面容扭曲疲憊。作品以傳統民間藝術的表現形式,講述著人物故事,利用自然素材喚起歷史記憶并激發情感。
雖然瑪麗索爾被定位為流行藝術家,但她卻否認這個稱號,她樂于不斷復制普通大眾和日常生活中平凡的美。流行藝術聚焦于清新的、可塑的、永恒的現在,她的作品則沉浸在歷史中,從拉美民間傳說到個人回憶。其具有傳奇色彩的雕像由隨手收集的普通物品,如鞋子、門板、電視機等,在幾何型的木質基座上并置拼接而成。身邊這些物品所蘊含的力量激發了她的創作靈感,垃圾箱里的廢棄物成為她的創作素材,她的早期作品都來自街頭。

瑪麗索爾偏愛的主題之一就是她自己,她以套娃的形式詮釋著瑪麗索爾主題作品。她曾戴著日式面具受邀參加一個研討小組的會議,被要求摘下面具后,臉上也畫著和面具一樣的圖案——藝術家意在表明面具不能掩蓋真實身份。她最鐘愛的一些作品諷刺了有閑階層的愚笨,把他們塑造成好似患便秘的人物幾何構型。這些作品表現了資產階級生活的潛在威脅,不經奮斗的生活既無聊又受限制,如同在墳墓一般。
當藝術界被劃分為羅斯科(Rothko)派和沃霍爾(Warhol)派,即嚴肅和輕狂兩大陣營之時,瑪麗索爾提供了又一選擇。她的作品極富現代感,平淡中富有深意,無論是宗教題材還是通俗的流行藝術,抑或是三維自我肖像。拾得物與名人形象一樣有價值,家庭成員肖像與《最后的晚餐》同樣具有不朽的紀念意義。對于她的作品和生活,瑪麗索爾都拒絕被分類,被貼上固有的標簽,也不指望被完全理解。她就像自己創作的拼搭雕塑藝術品集合,與她的作品交流相通,其中呈現出許多戴面具的瑪麗索爾,向人們講述著不同的事實。人們會永遠想念這位留下許多不朽作品的藝術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