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咖啡店（二）

yoyo

（接上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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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快到了，我問白糖，過年的時候是不是要回老家去。她說不會，過年會留在這里。我聽了高興壞了！還以為我會一整個寒假都無處可去，現在這個問題因為白糖的駐留迎刃而解！

白糖看我歡天喜地的樣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小琦琦，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我一下子有點兒想不出來，“大概就是考上理想的高中，然后交到真心的朋友，不要再那么孤獨寂寞之類的吧。”

“哈哈！”白糖笑了，“真是好孩子！連許愿都一點兒不貪心！這樣吧，如果你期末考試年級排名能比期中考試上升10個名次，我就帶你去逛廟會，怎么樣？”

怎么樣？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可以和白糖一起出去玩兒！這簡直是太好了！可是……“如果名次沒能上升呢？”我弱弱地問。

“如果沒能完成目標，你就過來給我做十天免費勞動力！”她擠了擠眼睛，“怎么樣？”

“成交！”

回家后，我問了媽媽，如果我期末考試可以提高一些成績，是不是可以少上交一些壓歲錢。媽媽一邊摸著麻將一邊說：“你要是能考高點兒分數，我真的就謝天謝地了，別說壓歲錢，老娘的棺材本都可以給你！”如果換作以前，我大概會因為媽媽的態度而躲在房間里默默流淚，但因為現在有了和白糖的約定，我竟然只關注了“壓歲錢”而忘記了要去黯然神傷，我要攢一點兒錢和白糖一起去逛廟會！回到房間打開課本，雖然還是會覺得心意有余而智商不足，但我還是想要努力一下去完成目標。

可惜，不是有了美好的愿望和努力的心情就可以完成所有事情的。期末考試的成績出爐，我還是在中游偏下徘徊，只上升了兩個名次，可以忽略不計。

我很失望地把這個消息告訴白糖的時候，白糖正在烤一個香草奶油吐司，甜甜的味道在白糖咖啡店的空氣里洋溢，創造著一個和外面的寒冷世界截然不同的小小天地。

“所以呢？”她問。

“我已經盡力了，只是我本來就笨。”我氣鼓鼓地說。

“我沒覺得琦琦笨啊！”白糖笑著揉我的頭發，“琦琦是很細膩很聰明很守信用的孩子呢！”

“好啦好啦！我會遵守約定在你這里當十天服務生的，反正我在家里待著也是待著。”我說，“不過你要同意我在沒有客人的時候寫作業。”

白糖正準備從烤箱里把吐司取出來，她戴上小碎花的烘焙手套，笑瞇瞇地看著我：“那好吧，你來當服務生，順便寫作業。而我，年初五的時候帶你去逛廟會。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我聽完她說罷最后一個字，簡直要歡呼雀躍起來。我的生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如此豐富多彩的？

沒錯！是從遇到白糖以后！

我喜歡白糖，也喜歡白糖咖啡店！這里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地方，沒有之一！

· 6 ·

平時我來白糖咖啡店的時候，都是工作日的傍晚，店里除了我以外幾乎都沒有什么別的客人。我也從來都沒想過原來白糖咖啡店素日里竟是這么熱鬧。

白糖看著我笨手笨腳地洗杯子，笑著伸手揉我的頭發：“琦琦真的是個小孩子啊！在家里不洗碗的嗎？幸虧我不是雇用你，不然我真是賠了工錢還要吃官司呢！非法雇用童工哦。”

正要反抗，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宋詩琦？你怎么會在這里？”

回頭一看，居然是我們班的班花楚一靈。她穿著一件粉色帶毛邊的羽絨服，戴著綴了絨球的娃娃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還真是你啊！我剛才都沒敢認！”但很快，她的驚訝轉成了笑靨，“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在這里做什么？難道我要說是考試沒考好過來抵債？或是說白糖非法雇用童工？我摒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這是琦琦的同學嗎？”白糖伸出手，“你好，我是琦琦的姐姐，這么巧你也來這里啊。喜歡喝什么？姐姐可以給你打八折哦。”

姐姐！白糖親口說她是我姐姐！我的臉上還是一副呆呆的傻表情，但我的心里簡直要開出五顏六色的花來。

我的悶聲不言并沒有引起楚一靈的疑惑，因為我平時在學校就是安靜得近乎沒有存在感的人。但白糖的熱情倒是讓楚一靈很開心，加上聽說所有的飲料可以打八折，楚一靈連忙點了熱橙汁和提拉米蘇來享用。白糖捅了捅呆若木雞的我，說：“快去給同學切蛋糕啊！”

“你寒假都在干什么？”楚一靈一邊四下打量著白糖咖啡店一邊問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盤子上，“哇！這個提拉米蘇好漂亮啊！”

“沒什么，就是在這里玩玩，洗洗碗，寫寫作業。這個提拉米蘇是昨天剛做的，里面有朗姆酒，所以吃起來會很香。”我小聲告訴她，而我們在學校里幾乎是沒有說過什么話的。

“哇！好厲害！對了，我告訴你哦，今年的數學練習卷超級難的，我今天做了一張，后面的大題居然有兩道都不會誒！”楚一靈唉聲嘆氣地說，“你呢？你寫了沒？”

“我也很多不會，不會的時候，可以去問她。”我沖著白糖努了努嘴。

楚一靈的出現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更加意外的是，她離開的時候對我說：“哇塞！看不出來啊，你平時都不怎么說話的，放學就不見人影，原來是有這么好的地方可以待，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誒。而且還有姐姐給你一對一私人補習，還能學怎么做蛋糕，真是羨慕死我了。”

我沒有聽錯吧？她，天之驕女般的班花楚一靈，居然說她羨慕我？

· 7 ·

除夕和大年初一爸媽帶我去奶奶家拜年。其實他們不喜歡這個，因為親戚家的孩子都是“好學生”，每次碰到一起都要彼此炫耀一下考試成績，而每到這個時候，我爸媽的面子都無處安放，看我的眼神也難免是略帶嫌棄的。

好不容易等到初二，我一大早就跑到白糖咖啡店。沒想到白糖來得比我還早，正在清掃店門口的積雪和鞭炮碎屑。

“新年大吉，財源廣進！”我對她抱了抱拳。恭祝一個開咖啡店的人財源廣進，這應該是個不錯的賀詞吧？endprint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她的手指又細又長，無比溫柔。

外面很熱鬧，店里的客人卻并不多。我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寫作業，白糖在我對面做手工，這是她喜歡的事情。我寫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她：“白糖，你的真實身份是什么？”

“誒？”她一愣，反應了三秒鐘撲哧笑了出來，伸手揉我的頭發，“你的小腦袋里又在胡思亂想什么？”

“真的，你告訴我吧！”我把她的手拉了下來，“你是不是像電視里那樣的，從外星來的，或是從天上來的，為了實現什么目的而偽裝成普通的地球人，開一間咖啡店掩藏身份？”

白糖慢慢地收了笑，放下手中的針線，嘆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你了。其實，我確實不屬于這里。我這次的行動目標是解救一個孤獨的小女孩，等把她的愿望都實現了，我就會回到我的世界。”

“真的？”我呆住了，“你說的那個小女孩……是我？”

空氣凝滯了三秒鐘，白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幾乎笑出了眼淚：“我的小琦琦，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真是太可愛了！哈哈哈！還真的什么都相信啊！哈哈哈……”

我又氣又窘，悶悶地扭過頭去不理她。她看我這樣，又伸手來揉我的頭發，軟軟地說：“小傻瓜，我們都是來自地球的普通人，沒有什么魔法，也沒有超能力，但我們還是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高高興興地生活，你說是不是？”

我點點頭，白糖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軟軟的，卻又有一種讓人心甘情愿想要相信的力量。沒錯，我們沒有魔法，卻有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創造生活的福氣。

· 8 ·

雖然還是天寒地凍，但廟會上依舊是人山人海。白糖抓著我的手在人群里轉悠，她今天穿了一件紅彤彤的大衣，還帶了一頂支了兩只麋鹿角的帽子，還振振有詞地說：我穿這么顯眼是為了讓你走丟了的時候可以很方便找到我。

好像是整個城市的人都在這里聚集了，各種賣工藝品的，賣土特產的，賣蜜餞果脯的，賣米糖元宵的，賣面具玩偶的，賣氣球燈籠的……熙熙攘攘擠了一整條街。白糖給我買了一根糖葫蘆，又給我買了一盞蓮花燈，還張羅著去買撒了花生粉和黑芝麻的年糕，我的手都快不夠用了！天啊，把攢了那么久的快樂都用在這一天，好值得！

快走到一個小吃鋪前的時候，她忽然拉住我說：“你快看，那誰！”

“哪個誰？”我一邊啃著糖葫蘆一邊扭頭看過去，結果差點兒把整顆山楂直接咽進肚子——居然是秦明！正坐在鋪子里吃餛飩！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白糖二話不說地拉著我往他的方向走過去。“走，我們也去吃餛飩。”她歡快地對我說。可是，我忽然反應了過來，甩開她的手，轉身逃走了。

是的，我終究還是一個膽小鬼。

白糖追到我的時候，我已經跑出廟會的地域范圍了。和那里面的熙熙攘攘不同，這里的街巷冷清了很多。我停下腳步，看著不算明媚的陽光努力灑在墻頭的舊磚上，又在墻根投下淡淡的影子。我聽到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跟上來，在我身后不遠的地方止住。我聽到她大口喘著粗氣說：“你這個丫頭，是想要累死我嗎？”

我轉過身走回到她身邊，手里還捏著吃剩下的半根糖葫蘆和扯壞了的燈籠。我對她說：“白糖，對不起。”

她雙手抵在墻上又喘了一會兒，才緩緩站直了身子，伸出手來撓我的頭發。“琦琦，你真是個可愛的小傻瓜。”她說。

“白糖，你上初中的時候，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當然有啊！”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啊！”白糖的笑臉上有陽光灑落，讓她的臉頰呈現出一抹淡淡的金光，“和你一樣的，我也不認識他，也沒敢跟他說話，然后他就畢業了。”

“你后悔嗎？我是說，你都沒有跟他說。”

“有時候有一點兒。覺得說不定當時有勇氣告訴他可能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哦！不過再仔細想一下又會覺得，有時候如果我們強硬地想要扭轉某些遺憾，可能就會產生更大的遺憾。”

“白糖，你說，喜歡一個人最好的狀態是什么樣子的？”

“在我看來，喜歡一個人最好的狀態就是：我喜歡你，我假裝你也喜歡我，然后就那樣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喜歡帶來的正能量，但我什么也不說。”

白糖，我知道你是對的，我喜歡他，可我現在什么都不會說，我假裝有一天他也會喜歡我，這樣就已經足夠了。白糖，謝謝你教會我這招，讓我心懷溫柔和希望地對待我的初戀。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