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害”殺人不用刀

唐村

2015年5月18日，保定市蠡縣的一家驢肉店里，老板李強工作時吸入不明氣體身亡。法醫鑒定是李強吸入了劇毒的硫化氫氣體。此前，先后有兩輛罐車向水池偷排了廢堿液和廢酸液。由于驢肉店的地漏與下水管道通過L形彎頭直接連接，偷排設施內的酸堿液發生反應后，最終溢出大量有毒氣體造成李強中毒身亡。

現在有一種說法：中國人已進入“互害模式”。農民種菜，噴灑農藥，自己不吃，賣給別人。農民養殖，添加激素，自己不吃，賣給別人。食品加工，在腐乳、榨菜、鮮辣醬里添加蘇丹紅，加工者說：我知道這個害處多大，我不吃。

餐館用地溝油，老板、員工說：這個我不吃，我吃別家的。服裝生產者說：我生產的服裝添加了甲醛，能夠賦予紡織品放縮、抗皺、免燙、易去污的特性，但是我生產的問題服裝我不穿，賣給別人。

開發商拿下工程，一部分錢用于打點，一部分錢要盈利，偷工減料在所難免。橋塌了、房倒了、路斷了，開發商說：我不走我修過的橋、建過的路，我把“豆腐渣房”賣給別人。醫生說：過度輸液可能造成人體不良反應，我自己很少輸液、不使用抗生素、不用高價藥、不過度檢查，我只把這些開給病人……

如果農民種的菜不能吃，食品加工廠出來的東西不能吃，開發商、醫生經手的有害產品自己不用，那么他們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萬事萬物均可自給自足嗎？那是不可能的。盡管有毒、有害的東西大多數歸了廣大消費者買單，但其中必然還包括他們自己。自保式害人，終將害到自己。

然而，那位被毒害致死的李強又招誰惹誰了呢？所謂的“中國人互害模式”是一個以偏概全的提法。5月13日上午，一位老人從安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九層樓墜下，民警在老人身上找到遺書，身患重病、不堪病痛的老人稱此舉是自己的選擇，叮囑子女不要醫鬧。像老人這樣有良心、有正義感、完全無辜的廣大消費者，不僅完全沒有介入這個所謂的“互害模式”，而且他們痛恨身邊這些既惹不起也無法逃脫的“污染鏈”。

這也說明，搞市場經濟并不是什么都能進入市場的。權力一旦進入了市場，它就失去了公正，社會就會出現極大的混亂，必定腐敗叢生，民怨沸騰，直至害及人命。

【原載2016年6月13日《中老年時報·副刊》】

插圖 / 忐忑 / 邸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