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蝜蝂

吳興人

唐代文學家柳宗元寫過一篇著名的寓言體雜文《蝜蝂傳》。文章寫了一種黑色小蟲蝜蝂。爬行時遇到東西，喜歡抓取過來背在身上，東西越背越重，又喜歡往高處爬，結果跌落摔死在地。柳宗元為蝜蝂作傳，是為了諷刺“今世之嗜取者”：“遇貨不避，以厚其室，不知為己累也。”結果沒有好下場：“黜棄之，遷徙之，亦以病矣。”可悲的是，他們復出之后，“日思高其位，大其祿，而貪取滋甚”。這種貪官，比蝜蝂還不如，人不如蟲。柳宗元抨擊道：“雖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則小蟲也。”

一千二百多年前這種小蟲蝜蝂，現已不見。但今日官場中的現代蝜蝂，則屢見不鮮。其愛好聚財，不知為戒，則遠遠勝于蝜蝂。現代蝜蝂背上負重之重，令人驚嘆者，有國家能源局煤炭司原副司長魏鵬遠。此人案發后，在家里搜查發現現金人民幣兩億三千萬元，后從北京一家銀行的分行調去十六臺點鈔機清點，當場燒壞了四臺。但是，這個現代蝜蝂負重的紀錄，又被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黨組成員奚曉明打破了。辦案部門在調查過程中，從奚曉明兒子家里抄出了三億元人民幣。奚案因此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檢察機關一次起獲贓款現金數額最大的案件，也創造了最高人民法院貪官受賄的最高紀錄。

三億人民幣有多重？如果是剛出庫的新鈔，一張百元鈔票重約1.15克，三億元人民幣就是大約三噸四百五十千克。壓在奚曉明的背上，這條現代蝜蝂的大蟲——老虎，不被壓垮才怪了。現代蝜蝂獲金的途徑，和古代蝜蝂把垃圾撿到背上有所不同。奚曉明干的是一種技術犯罪。他諳熟民商法，通過技術手段把案件轉變方向，獲得有利于勾結者的終審判決。在一起被司法界人士稱之為“最荒唐的判決”之后，奚曉民自然獲得了不菲的回報。終于，這位大法官現在落到了自己最熟悉而又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了。

奚曉明自然不會不懂得受賄有多大的風險，也不可能沒有看到他的同事——前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黃松因受賄后落馬的下場。但是，見利忘義真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東西。它使萬分精明的貪官仍不惜一搏。誠如柳宗元所分析：“以近于危墜，觀前之死亡，不知戒。”現代蝜蝂奚曉明就是這種“貪取滋甚”而“不知戒”的人物之一。

重讀一千二百多年前的《蝜蝂傳》，對那些準備伸手而不大敢伸手的官員來說，不知有沒有警戒作用？

【原載2016年3月31日《解放日報·綜合》】

插圖 / 餌 / 康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