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書記的“一本書”

凌河

官居深圳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蔣尊玉案日前開庭。這位蔣書記，貪賄三千九百二十五萬元，其數額之巨，早已不算新聞，但蔣書記的“一本書”，卻引出輿論嘩然——幾千平的蔣宅，堆滿了現金古董玉石字畫，還供了十幾尊佛像，可是只有一本書，這本放在床頭的書，竟還是“少兒不宜”。

和不少貪官一樣，蔣書記“不讀書”，他們的時間，要么消磨在“皇家一號”的花天酒地，要么忙到數錢還數不過來，他們的興趣，在于面對堆積如山的賄金，“靜靜地欣賞”，哪有半點讀書的雅興？

“不讀書”，固然是個大問題，而這個大問題，也不僅僅貪官才有——但和蔣尊玉不同，我們有些官員，據說卻是“讀書”的，甚至書櫥中堆滿，枕邊書積厚，問題或許在于那是一些什么書——有訪者去某官員辦公室，他的書櫥中放著什么樣的書呢？一類曰《官經》《厚黑學》，從《中國歷代君臣權謀大觀》，到《古代帝王馭人術》，從《曾國藩的權術》，到《官場文化與潛規則》;另一類曰《陰陽風水學》《八字與官運》，從《辦公室風水學》，到《八卦透解財官運》再到《官運桃花》，云云。可見這位官員，書讀得還真不少，不屬于“不讀書”一類，問題僅僅在于讀什么書。

其實這樣的“書單”或“書櫥”，并非只此一例。那個已經殺了頭的貪官胡長清，不是熟讀《素女心經》嗎？那個也是殺了頭的墨吏馬向東，不是倒背《賭術精選》嗎？就是那個天天夢見要當副總理的胡建學，一部《麻衣相法》，也是讀了無數遍的——不但讀，而且“活學活用”，連出門啟程，都要翻一翻這本書呢！

在我們某些官員中，還有一些“讀書人”，倒是不讀這類下三濫的——他們不但“讀書”，而且研究“政治”，喜讀帝王將相稗官野史，熱衷封建官場黑幕權術。半部《論語》是不去讀的，一部《資本論》更是素未謀面，然而一冊《官場權謀》卻天天擺在枕邊，一套宮闈秘史卻天天帶在身邊，從帝王馭吏，到大臣謀變，再到后宮爭寵，潛心研讀，反復研究，將此作為“領導藝術”悉心揣摩，奉作“做官經典”學以致用，興趣盎然，樂此不疲，不但拿來當作枕邊書，甚至還有學來作為“座右銘”的呢——一位相當級別的官員告訴我，二月河的《雍正王朝》，他讀了二十遍，不是當過往的歷史來讀，而是作為今日做官的教科書，知道官場江湖險惡，于是不可多說一句話，不可走岔一步路，更不可跟錯一個人站錯一個隊。

這叫做“學一點歷史”嗎？封建專制社會的威權政治之下，他的治人之術，他的黑幕官場，充滿著對法制的不屑，對誠信的褻瀆，對他人的戒備，對同僚的傾軋，滿目爭斗篡奪，一味籠絡收買，到處投其所好，像指鹿為馬、笑里藏刀、陽奉陰違、暗度陳倉那樣的“權謀”，難道可以拿來“古為今用”，放到今天來作“為官之道”嗎？

【選自東方網】

插圖 / 查 / 王 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