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義與大型合作社治理

■ 文/本刊特約評論員 孔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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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己主義與大型合作社治理

■ 文/本刊特約評論員 孔祥智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

自私或者利己主義是經濟學的基本假設。按照亞當·斯密的邏輯，如果沒有這一假設，整個市場秩序或者社會經濟秩序就不存在，經濟學當然也就不存在。他在不朽名著《國富論》中強調：“……他通常既不打算促進公共的利益，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在什么程度上促進那種利益……他管理產業的方式目的在于使其生產物的價值能達到最大程度，他所盤算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钡谒姑艿慕洕w系中，經濟社會中每一個利己的人即經濟人“……受著一只看不見手的指導，去盡力達到一個并非他本意要達到的目的?！眴栴}在于，合作是一種利他的行為，怎樣從利己主義出發，在一個合作社范圍內構建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合作機制呢？或者換句話說，為什么當下的合作社中，有的趨于合伙制或私人企業，有的趨于解散，有的紅紅火火？

首先，利己主義中的個人利益體現在多個方面。中國的傳統村落大多是延續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聚居地，農戶既是生產單元、消費單元，又是社會單元。這就決定了合作社核心成員考慮的不僅僅是經濟利益，還可能有個人及家族的榮譽。當然，由于合作社是一個經濟組織，任何經濟利益之外的追求都必須附著在經濟利益之上，否則必然難以長久。除非他是個大企業家，有著大把大把的銀子向合作社投入而不需要計算回報?？梢?，最根本的還是經濟利益問題，也就是說，構建怎樣的合作機制，使得合作社核心成員和一般成員都能夠獲得公平且滿意的收益，這樣的合作社才能長久發展。

經濟學家何維·莫林在其經典之作《合作的微觀經濟學》中認為：“合作可以從個體自利行為的理性選擇邏輯中得到解釋，而不需要利他主義的考慮?！彼J為，“大多數真實的市場在配置物品和服務的過程中，涉及的大量經濟人是無法相互交流的……自亞當·斯密以來，經濟學家就認為價格信號對于市場的合作性組織來說，是一種有效的市場機制。價格體系比面對面談判的優越之處在于，當一個經濟人知道價格之后，他就無需與市場中的其他參與者進行更多的交流；只要給定價格，經濟人就可以自利地行為（隨心所欲地購買或者售賣），最后，這些非合作的自利性決策行為將會奇跡般地達成一種帕累托效率的結果。”這段話給我們的啟示就是，通過價格體系可以使市場中的非合作行為轉化為合作行為，從而促成合作社的產生和發展。

這對于大型合作社非常重要。所謂“大型”，指的是成員多，一般達到數百人以上，這樣，如果每吸收一個成員都需要理事長或者其他核心成員面對面地談判，勢必增加交易成本，那么最便利的做法就是制定一個合理的“價格”—— 這里指的是包括入社條件、成本、收益等在內的合作社制度。制度公開后，有入社意愿的農民就可以在仔細計算成本和收益后決定是否加入合作社—— 真正體現《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所說的“入社自愿、退社自由”。

不僅如此，一個好的制度設計還能使成員在入社以后真正關心合作社的發展，自覺地為合作社的發展作貢獻—— 因為所有的貢獻都能夠獲取相應的收益。這樣，長期困擾合作社發展的“搭便車”現象必然會得到緩解或者消除。換句話說，當前合作社發展過程中存在的“搭便車”現象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制度設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