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 韻
從古陶片上追尋梧州制陶史――探尋梧州“老東西”之一
鐘 韻

葉權生在研究收藏的古陶片。
灘涂,遠山,江面上飄著兩三艘漁船。這幅十三年前的水墨寫生畫,描繪的是梧州常見的江邊景色,但從題記可知,此畫對于作者葉權生而言,卻有著非常重要的紀念意義——那天,他到梧州塘源一帶寫生,竟意外地在西江邊拾獲一百多片古陶片。自此,葉權生開啟了收藏古陶片、研究古代梧州制陶史的歷程。
葉權生收藏的這些古陶片中,有的是碗的一邊,有的是釜的底部。從殘片的形態上,可以想象得出原陶器的大概形狀。其中有少數幾件是破損較輕的壺、缸、罐、碗等,它們形態質樸、線條流暢、厚薄有度、紋飾多變,處處透著古代梧州制陶人的智慧。
其中一個陶缸,是葉權生認為最有價值的古陶器之一,因為該陶缸的內壁留有制陶工匠為了給陶缸表面拍上紋飾,用力在缸的內部相應位置頂壓,從而在未硬化的陶土坯上留下的五個指印。葉權生告訴筆者說:“把你的手指按在上面,是不是有一種穿越時空,與古人合掌的感覺?”像這樣的小發現,葉權生收集整理古陶片的過程,時常會有驚喜。
關于古陶片的年代考究,葉權生翻閱了許多陶瓷史料及梧州歷史方面的資料。他認為,從紋飾和制作工藝上分析,他收集的古陶片,應該為漢代梧州的出品。為了求證自己的判斷,2005年,他將古陶片帶到了由梧州市博物館組織的為期兩天的全市陶瓷研究班上,請為大家授課的外地專家現場鑒別。分別來自南寧、桂林的兩位文博專家,對葉權生的古陶片表現出相當大的興趣,他們認可陶片屬漢代的結論,其中少數陶片還被他們鑒定為戰國時期的文物。隨后,文博專家專門向葉權生索要了一套不同紋飾的陶片樣版,并與其相約,待西江枯水期至,灘涂露出水面,再專程來梧州“和老葉一起拾陶片去”。
為了便于欣賞和記錄,葉權生給每一件古陶片都畫了“檔案”,前后共畫了300余幅。細細欣賞可以發現,原本“灰頭土臉”的陶片被描繪出來后,缺損的部位被復原,造型和紋飾都變得立體生動起來,呈現出精美的3D效果,旁邊的文字介紹也精細詳實??梢哉f,每張陶片畫都是一幅藝術品。梧州市著名國畫大師林松年欣賞過這批描繪古陶片的畫作后,還專門題了字,稱贊為“梧州陶瓷瑰寶”。
葉權生對收藏的古陶片進行了分類、編號。比如以古陶片紋飾進行分類,就有直線米字紋、弧線米字紋、水字紋、回字紋、細方格紋等印紋。其中葉權生不僅發現了現有陶片研究記載中,與米字紋有明顯區別并且鮮有發現的水字紋飾,還發現個別陶片上的紋飾與北京的著名建筑“鳥巢”的外觀設計有異曲同工之妙。
為了摸清這些陶片、陶器的前世今生,葉權生查閱了許多與梧州歷史有關的書籍,他認為這些古陶片,來自梧州重要歷史文化遺址之一的西漢富民坊窯址。
據資料記載,西漢時期,梧州處于南北交流和中外交通的樞紐。西漢王朝不僅采取了從中原大量移民、輸入生產技術和生產工具、令數十萬士卒留守和開拓海上絲綢之路等措施,還保留“故俗”、“毋賦稅”和仍由當地首領自治的寬松政策,極大地促進了當地的經濟發展,使梧州成為西漢時期嶺南地區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對周圍地區有極強的輻射作用,帶動了嶺南經濟區域的開發與發展。
西漢富民坊窯址是廣西區內首個被發現的漢代窯址,后來陸續被發現的另外四處分別是:合浦草鞋山窯址、蒼梧大坡窯址、藤縣古龍窯址、象州運江遺址。五處漢代窯址中有三處在古蒼梧王城的范圍內,足見當時梧州制陶業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古廣信作為嶺南首府的政治、經濟地位十分重要,西漢富民坊窯址也因此被列為梧州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西漢富民坊窯址,坐落于梧州市富民路竹席山南坡及其向南伸延的伏尸山上(即原光學儀器廠宿舍區內),該處山高17米,東西長100米,南北寬70米,面積近10000平方米,密密麻麻分布著數百座排列整齊的古窯址。
這些窯灶呈筒形,分四部分:喇叭形的窯門進去,是袋子一樣的火膛,沿著斜坡到達兩壁平整、圓拱頂的窯床,最后是方形的煙道。整個窯灶呈現前低后高的設計布局,巧妙地將自然風(偏南風)從窯門引入,再從煙道排出,使燒陶的火力更加集中,達到節約燃料的目的。古人的智慧在富民坊窯灶的構造上可見一斑,這也印證了梧州制陶工匠在長期的勞作中,已總結出了先進的技術和豐富的經驗。
西漢富民坊窯址生產的陶器,都是就地取材制成夾砂粗陶,胎質堅硬,大多數的陶器都印有紋飾。從紋飾在陶器上的分布及制作工藝分析,當時的陶匠應該制作有不同紋飾的模子,通過對燒制前的陶坯拍打,將紋飾印在陶器表面,起到裝飾和防滑的雙重作用。
梧州市文物部門曾在1 9 6 2年和1977年對西漢富民坊窯址中的30多座窯址,進行過搶救性清理挖掘。專家認為,該窯當年主要燒制釜、鍋、三足器、紡輪等生產工具和生活用具,燒窯時間相當長,產量豐富,不僅供應本地,還通過水路運往外地銷售。因此,近代在廣西的賀州、桂林的平樂銀山嶺、貴港的桂平,廣東的英德、肇慶等地均有出土陶器,被專家證實是產自西漢富民坊窯址。而梧州市博物館館藏文物之一的西漢印方格紋陶釜,亦是1978年在富民坊窯址出土的。這些精美的文物,為研究南方制陶發展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長期的燒窯制陶,使得制陶過程中出現的一些殘次品,在距離桂江西岸700米的窯灶附近日漸堆積,印紋陶片遍布山崗,有的便隨著江水的沖刷,流到西江的系龍洲附近。這里江灘較淺,陶片便在塘源一帶停下漂流的腳步,并有幸成為了葉權生收藏的寶貝。每年等撫河出澇過后,江灘沙石露出,葉權生就會到塘源一帶“尋寶”。
原梧州市光學儀器廠區地塊進行開發時,葉權生還專門來到工地,在挖掘機間穿梭,把漢代梧州的陶器殘片從建筑垃圾中“搶救”出來。
時至今日,隨著城市建設的發展,西漢富民坊窯址所在位置也被開發為住宅小區,只保留下一個“漢陶里”的路名,證明這塊土地曾經的輝煌。所幸的是,在葉權生等民間收藏家的關注下,古陶片被有心人珍藏,關于西漢富民坊窯址的珍貴歷史資料才得以保留。
責任編輯: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