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玩老何

王德榮

老何，自然姓何，屬龍，單名一個龍字。家中排行老六，小名叫小弟，現在花城小區的鄰居們都叫他老何，私底下則稱他為“貪玩老何”。

老何貪玩，遠近聞名。小區的男女老少，連門衛都曉得，這不算什么。超市美眉、對面加油站帥哥都知道，這也不算啥。縣城的、市里的，還有上海的、美國加州、得州的，都有人知道。這有點夸張，像傳說。后來我才知道，他生于上海長于上海，當然有人知道，從小玩到大，好理解；至于美國有人知道，那是他的同學、學生，曾經的同事。他貪玩，顯然知道，這正常。

南方的春天，多雨。雨后的傍晚，空氣是甜的，小區的老頭老太喜歡這個時候走一走，叫什么來著，生活有品質。我跟老何原先不熟，不過住同一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然邂逅，目光對視，我點頭，他點頭，算是招呼，這叫點頭之交。國人就是這樣的習慣或稱之為傳統，以前家中大人都是這么教的。曾有一日，仍是偶遇，我告訴他我姓王，隨之問道，老哥貴庚？他像是審視我，我也正審視他。他應道，屬龍。雖是兩字，聽得出上海口音夾著當地土話！我想，我也屬龍，估計大我一輪，稱老哥沒錯！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搭話，我說了前后七個字，他回了兩個字。這以后，再見面我都會問候一聲，老哥，你好！他也會不緊不慢回一句你好！沒有多余的。

小城的夏天，氣溫雖然高，卻熱而不燥，傍晚小區講究生活品質的人照樣不少，可就是不見老何。雖然算是熟人，卻談不上交情，我也不會在意。再次見到老何已是中秋節前，許久不見，我自然問起。老何說，回上海陪孫子高考去了。我一時詫異，老何竟然有了高考的孫子，如此年紀應該跟我父親一般，屬于七老八十一類的。我略有些尷尬地說，您孫子都高考了，看來我得叫您老叔嘍！老何哈哈大笑。問起老何是如何保養，如此年紀卻給人壯年的感覺時，老何說，什么保養，就一個字，玩。聽得我是云里霧里的。

我便對老何有了些興趣，再見面時便會多聊幾句，對老何的前世今生有了些了解。老何原來是中學老師、校長，貪玩，也特能玩。那年代不興麻將、撲克，更沒人賭博。老何玩三棋三球，中國象棋、國際象棋、圍棋，乒乓球、籃球和足球。他自掏腰包，曾在全縣懸獎，六個項目只要能贏他兩項，就算他輸。還真有不服氣的與他比過幾回，獎金就是沒人領過。還聽說，他在音樂表演方面特有天賦，二胡、笛子、小提琴，樣樣會。初中畢業之時，報考過上海曲藝團，大人不同意，沒去成！還有鄰居說，年輕時老何貪玩，談了幾個對象都不成，要么忘記約會時間，要么在籃球場舍不得離開，直到滿28歲才娶了老婆！

老何貪玩，其實是會玩！說是玩，玩的是人品，比如說打麻將，雖不算特別喜好，卻也是隔三岔五地玩上幾圈。老何牌風特好，從不管輸贏，從不欠賬，從不發脾氣，誰能讓老何生氣，那是另類高人。朋友鄰居學生喜歡與他玩，是為人之道，也要技巧！有些玩，老婆咋沒意見？玩的學問可大著呢！老何人老心不老，更不服老，差五天七十周歲領到駕照，你聽他對老婆說得多好聽，你買菜，我開車；你逛街，我送你！這樣學車購車老婆還有啥怨言？其實，會開車的老何，想到哪兒就到哪兒，玩得更遠了。

老何的玩，挺時髦。攝個影、釣個魚，或者一幫老頭老太聚在一起跳廣場舞唱紅歌，那都是弱爆了，老何那都是領頭人物。就是如今年輕人玩微信，他早就會。就是輸入慢點，會打錯字。請人吃飯，打成“吃鈑”。這沒什么，看得懂。曾有一次，他邀外地回來的學生們喝酒聚餐，將“廣信傳說”寫成了“廣豐傳說”，兩家酒店相距好幾里地，學生們左等右等沒等到他老人家。后來。學生們總拿這事罰老何喝酒，老何總能應戰。聽說，他現在還能喝一斤，高興之際還會大杯一干，我問過他的不少學生，沒一個見過，但都聽說。

老何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愛玩是本能，會玩是本事。老何還說，人生如戲，本來就是玩。會玩才能把你內心無關的紛亂雜念和欲望舍棄，才有生活品質！我追問一句，貪玩呢？他哈哈大笑，說，貪玩又不是貪污！

我似懂非懂，只能跟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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