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葉

游睿

老余打來電話，邀他一起去鄉(xiāng)下調(diào)研。他本想回絕，但老余說：“你不想去看看茶海？”他瞬間就屈服了。

茶海是老余手里的一個新項目，號稱5000畝，區(qū)領導在大會上專程表揚過這個項目。他倒不是在乎這個項目，而是本身對茶葉感興趣，他一直嗜茶如命，尤其是最近。換屆在即，后備多年的他本來有望上升一格，不料傳出消息他再次沒戲。這些天來他一直覺得身體不好，說不出哪里出了毛病，就是挺沒精神，什么都不想做，就連有時候領導安排工作他也是能推就推。唯有喝喝茶能提神。他曾在老余面前自詡品茶專家，不料老余當即回了他一句：“你知道茶葉怎么種、怎么采嗎？”他當即被嗆得無語，就沖這個，他必須去趟老余的茶海。

此時正值初春，一路上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老余不停地說些不葷不素段子，他卻閉目養(yǎng)神，偶爾笑笑，盡量做個安靜的聽眾。約莫一個小時后，車在一個半山腰停了下來。老余張開雙臂作擁抱狀，然后對他說：“看看吧。”

他放眼望去，頓時震驚。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綠油油的茶葉，上千畝茶葉儼然形成一片綠油油的海洋。這些茶樹高矮整齊，植株大小幾乎一致，且縱橫排列有序，無論是規(guī)模還是管理，都讓人眼前一亮。

這時，一個拿著半導體的年輕人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年輕人開始向調(diào)研組一行介紹基地的投資、建設和管理情況。年輕人儀態(tài)大方，表達得體，沒用任何稿子卻將整個基地的情況介紹得清清楚楚。

老余指著年輕人說：“這是基地的負責人，基地從創(chuàng)建到現(xiàn)在，只有短短三年時間，全是他一手抓起來的，很讓我欣慰。”

“人才啊，你手里可真是藏龍臥虎。”他問老余，“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老余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片刻之后，老余沖年輕人招招手，年輕人就來到了跟前。老余說：“你給李局講講茶葉的種植吧。”

他不解地看了老余一眼。老余卻伸了個懶腰，轉(zhuǎn)身不理他。

“李局！”年輕人熱情地和他打招呼，然后說，“早知道您是品茶的專家，我今天就獻丑給您介紹一下茶葉的種植。”

他不好意思拒絕，也不明白老余什么意思。只象征性地聽著年輕人的介紹，年輕人口若懸河，從選址到栽種講得很細。他打斷年輕人，問：“我就想知道，決定茶葉好壞的關鍵因素是什么？”

年輕人笑了笑，隨手摘了兩片茶葉，然后放到他手里說：“您看看這兩片茶葉有什么區(qū)別？”

他低頭看了看，放到他手里的茶葉，一片大一片小，大的顏色較深，小的顏色較淺。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你直接告訴我吧。”

年輕人說：“其實簡單，就是兩個字，陽光。這顏色越深的茶葉，一定陽光照射越充分，味道也就越好。同一株樹上，因為陽光照射程度不一樣，不同方位的茶葉存在色差。這么說吧，同一片葉子，顏色深的一定是正面，顏色淺的一定是背面。”

“很透徹！”他說，“我明白了，看來陽光才是關鍵。”

年輕人說：“是的，世界上的任何一片健康成長的葉子，都是陽光充分照射的結果。”

這時老余過來了。老余揮揮手示意年輕人離開。待年輕人走遠，老余問：“你果真不認得他？”

他一愣，再次仔細打量，發(fā)現(xiàn)年輕人確有幾分面熟，但始終記不起那里見過。

“老李啊老李，眼前這個人可是你親手讓給我的。”老余說，“他叫庹松，記得不？”

他瞬間就對上了號。他的下屬里，確實有一個叫庹松的人，他之所以記得這個名字，是因為這個名字復雜，不好認。單位里好幾百號人，許多人的名字他都記不住。雖然記住了名字，但他之前也并不認識這個人，庹松在他的單位里一直平庸無奇，至少當時沒有進入他的視野范圍內(nèi)。后來調(diào)到老余的單位里去，他沒有絲毫猶豫就簽字放了行。

“他在我那邊并沒表現(xiàn)出什么才華來，怎么到了你這里就華麗轉(zhuǎn)身了？”他大為不解。

老余笑了笑說：“他的才華一直在，只是我給了他需要的陽光而已。”老余又說，“有時候，有的人缺的僅僅是陽光。”

他抬頭，望了望天上，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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