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可平 北京大學教授
不能忽視的政治學公理
□ 俞可平 北京大學教授
□ 內部發言

政治學有自身的公理。如果違背了這些公理,無論是誰都會受到懲罰。
權力由誰產生就要對誰負責
舉個例子,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官員是人民的公仆。按理,公仆應該聽主人的話,可是,你看很多官員對上唯唯諾諾,對主人百姓則頤指氣使。
為什么會這樣?因為現在一些官員的選拔制度,違背了一條政治學公理:權力由誰產生就要對誰負責。
如果這個官職是老百姓給的,那這個官員就必定聽老百姓的話。如果這個官職是上級領導給的,那他當然就只對上言聽計從了。
執政能力與制度設計:政須出一門
有一次,我到一個地方去調研,地方一個很重要的領導跟我講,他說我想不清楚,我們一些干部“從早上雞叫干到晚上鬼叫”,有忙不完的事,怎么老百姓還是不滿?
為什么?這就是因為我們相當部分的制度設計違背了政治學的一條原理:執政能力與制度設計密切相關:政須出一門。如果一件事有好多部門管理,那么效率肯定低。
就拿出書做個比方。要按出版規定,出書要報選題,好多選題出版社自己不能決定,比如說宗教主題的要到宗教局去審,外交議題的要到外事部門去審……你看看,出版社出本書要經過這么多部門,官員當然忙不過來。
由上及下的決策指令與由下及上的決策效果信息不能走同一管道
大家都想講真話,可是為什么真話這么難?因為我們的不少制度設計,違背了另一條政治學原理:由上及下的政策指令信息與由下及上的政策效果信息不能走同一條管道。
如果我是這個政策的制定者和實行者,又要我來評價這個政策的效果,要是我說這個政策效果不好,這不是打自己耳光?如果這個政策不是我制定的,是上級政府制定的,我去實行,如果其他部門或地方都說好,就我說這個政策不好,上級部門會不會說我執行能力不行?于是假話就難以避免。
權力須受到制衡,并形成封閉的環
3年前,我的一個博士后專門梳理過黨內法規,一共有102條黨內法規是與廉政有關的。詳細到管你吃飯,“四菜一湯”還是“三菜一湯”。這么嚴,為什么還有貪官?
作為一個政治學者,我們看到的是制度問題。如果幾個官員腐敗,那確實是他信仰缺失等等,如果是一片官員腐敗,那肯定是制度出了問題。有人認為說制度問題就是貶低我們自己,其實并非這樣。說制度有問題不是說我們的基本制度有問題,而是指那些具體的權力監督與制約制度出了問題。
權力必須受到制衡,這句話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后面還有句話很多人不知道,權力不但要受到制約,而且還要形成封閉的環。
下屬權利原則
有些上級領導對下級可以為所欲為,下級在上級面前有時失去了自己的基本人格,奴顏婢膝者有之,人身依附者有之。為什么下級和上級,會變成這樣一種關系?因為,我們有些制度違反了政治學中的“下屬權利原則”。
在行政體制內,權力有等級,行政有等級,這是現代政治基本的特征,也很正常。但是,公共權力的行使需要等級科層,不等于上下級官員之間在公民權利上的不平等。即使是下級,他也擁有自己的正當私人權利,其人格是獨立的。
每個官員都有自己的“理性”
改革開放30多年,有很多巨大的成就,經濟發展了,人民生活改善了,社會進步了。但是,不同的利益群體事實上也已經形成了,不同的利益群體都有自己的利益訴求,有些群體掌握著決策權,在制定政策的時候自覺或不自覺地為自己的群體或部門利益傾斜。
每一個官員都有自己的理性,這個理性就是每個人都會追求自己的利益,只要是合法的利益,他追求是正當的。但我們現在的許多制度設計,沒有考慮官員的這種“理性”,以為我們黨的領導干部都是無私奉獻不計私利的。其實,官員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利益,其行為遵循“理性”的原則。相應地,國家的制度設計,必須規范官員的“理性”,既保護其正當的利益要求,又防止其“理性”的過度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