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切悄悄發生

善觀雪

愛與被愛不一定成正比

看一個博友寫關于父親的文章。每天早上4點，父親準時就醒了，睡不著，怎么辦呢？就只能躡手躡腳起床，天還太黑也沒法出門，也不會用手機，就只能打開客廳里的電視。家人都在睡覺，電視自然是無聲的，老爺子看著電視里的人影晃動，無聲的對白，等待天亮。在孫子醒來之前的10分鐘，他準點進入廚房，開始為孫子準備早餐，然后踩著三輪車送孫子上學。日復一日，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若不是朋友深夜起來上了一趟廁所，也不會發現老爺子的習慣。

朋友的父親年輕時當過汽車兵，朋友一直想送父親一輛轎車。為此，朋友用業余時間做了幾份兼職，終于用三年的時間，湊夠了買車的錢。有一天，悄無聲息地就把車買了回來，把車鑰匙交到了老父親手里，什么也沒說，然而堅強了一輩子的父親卻雙眼濕潤了。

閨密和我聊起她的女兒。她因為瑣事和老公吵架，天翻地覆的。她氣不過，摔門而去，開著車離家出走。車開了沒多遠，發現GPS定位系統不靈了，她平時就是一個路癡，擔心迷路，又擔心女兒會不會被他們兩口子吵架的聲音弄醒，四處找她，平時女兒都很黏她。于是，她又沒志氣地把車開回了家。一進院就發現老公站在寒冬里，趿拉著拖鞋，穿著薄薄的秋衣，在車庫門口翹首等待著。她剛打開車門，老公就過來牽她的手，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老公替她擦眼淚，兩個人無聲地和好了。回到家，她問老公：“女兒睡著沒有？”老公說：“看過了，女兒睡著了。”她這才安心。第二天，她還是擔心女兒聽到了他們的吵架聲，萬一留下心理陰影，于是她找了個機會和女兒談心。然而，她一開口，女兒便說：“你想說什么，我都知道。你不用擔心我，我昨天是聽到你安全地回家才睡的。”就在這一刻，她覺得才8歲的女兒長大了。她也意識到，在那樣一個寒夜里，女兒用靜默的方式觀察著一切，理智地成全了他們的矛盾，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從此后，他們夫妻倆決定，只要回到家，無論有多大的矛盾，都不吵架。

一個朋友是詩文愛好者。他在回鄉后的某一天，在整理雜物時發現一個書箱，書箱里裝滿了20世紀80年代的詩刊，還有他叔叔寫的幾卷手稿。他叔叔那時是文學青年，滿懷文學夢，卻一直到臨終都沒有發表過任何文字，郁郁而終。他爸爸常用“百無一用是書生”來形容他，但是每年春光燦爛時，爸爸都會默默搬出他叔叔的手稿來，一本一本放在陽臺上曬，日暮十分，又一本一本整齊地裝進箱子。朋友在翻出那些手稿后，一筆一畫地謄寫在筆記本上。

看到這里，眼睛忍不住濕潤了。被朋友的叔叔對詩文的熱愛感動，即便沒有發表也湮滅不了他內心對詩歌的一腔火熱;也被兄長對弟弟的愛感動，雖然嘴上說百無一用，但心里卻藏著大海般的深情;當然也被朋友謄寫的畫面感動，這是一個詩人對另一個詩人的尊敬。他們默默地為彼此做著一切，大愛希聲。

時光的長河里，很多事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但是我知道，愛就在那里。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