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落日

魏清潮

血紅的太陽像一塊燒紅了的鐵餅慢慢浸入黃色的河水，一座太陽神的雕像肅立起來了。頓時，黃河波濤洶涌，漩渦一個接著一個地翻滾著，大浪追逐大浪，小山推著小山地奔騰著。跳躍，漩轉的河水直想把黃河底掏空。千萬面銅鼓紛紛踏踏地一起擂響，轟轟隆隆的雷鳴響徹云霄，似乎要把大地震裂，猶如萬只鐵蹄奔突而來，千軍萬馬在怒吼、吶喊、沖鋒，振耳欲聾。轟鳴的聲音擂在我們屏住呼吸的胸脯上。恢宏與雄渾，磅礴和大氣，狂野與肆意讓我們震撼、膽顫、驚愕、敬畏，我們的靈魂跟隨著黃河水飛向了空中。

那情景是李白“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詩句的真實寫照。黃色的河水在太陽的輝映下鍍上了一層金色，變得更加燦爛光亮，那是一幅流動的金黃瀑布。河水夾著泥沙向前，向前，一瀉千里。激起的浪花帶給空中無數顆小水珠，呈現陽光的五彩光芒。飛雨碎沫濺著我們一頭一臉，涼爽爽地沁入我們的心肺。兩岸裸露著石磯和荒草的大山在夕陽的染色下，靜悄悄地，日復一日地觀看驚心動魄的一幕，峽谷中黃河的落日是多么壯觀啊！

我們像虔誠的教徒一樣，崇拜我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太陽的光芒沉淀在我們的皮膚上，鐫刻著永久的膚色——黃皮膚，與黃河的底色一樣，不可復制，永不分離。正是黃河文明的搖籃哺育了中華兒女。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黃河滾滾滔滔，氣吞山河，百折不撓，以摧枯拉朽之勢穿越九個省，洪流婉轉，結成九曲連環，浩浩蕩蕩，匯入渤海。她穿越高原、高山、溝壑、草原、平原，不管頭上盤旋著的蒼鷹，還是地上奔跑著的狼群，不論是遠處的帆影點點，還是兩岸炊煙裊裊，她都無暇一顧，千百年來帶領她的兒女堅韌不拔，氣勢恢宏，勇往直前。這種高貴的血統和基因，傳承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讓他們戰勝了雷火、閃電、雪山、草地……沒有任何艱難險阻能粉碎他們美妙的夢想，推毀他們鋼鐵般的意志，和長城一樣的堅強力量。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大漠的荒涼與黃河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漠，人類的足跡稀罕，無論是滾燙的金色沙漠，或是白雪皚皚的野地，塞外遼遠開闊，極目遠眺，白晃晃的陽光下，天的盡頭有一縷孤煙在升騰，給荒蕪、寂寞、浩渺的莽莽沙漠增添了生機。而一輪紅日端端正正地落入生機勃勃的滔滔黃河中。一動一靜，一遠一近，一虛一實，淋漓盡致表現了落日蒼茫的美。黃河慷慨給大漠的賞賜還有紅柳、胡楊、仙人掌、沙蓬等成片的綠蔭和地上成群的牛羊，云上飛翔的鴻雁……

“落霞與孤鷺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那是江南水鄉的纖細、秀美、溫柔，與黃河的粗獷、豪放、野性構成兩種不同的風格。落日的雄渾與落霞之秀色形成了差別。猶如花容月貌、曲線凹突、楚楚動人的江南女子與面帶桃花、健壯豐碩、芳馨滿體的西北女子有著天然差異，映襯著不同的美麗。

黃河的盡頭是大海，大海以遼闊的胸襟接納了黃河。大海波瀾壯闊，黃河綿延漫長。大海有時像發怒的父親，激起驚濤駭浪，攝入心魄，有時似溫柔的母親，和風細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落日始終雄渾豪邁。黃河風風火火地追趕著太陽，以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風度，安塞腰鼓的激蕩，擁抱大海，注入活力。

黃河，您的兒女都是您奔騰不息生命中的一滴水，每一滴水的力量匯成咆哮的黃河。您的波濤里穩藏著多少歲月的褶皺，像您一樣，中華民族的血脈奔涌了五千年，五千年的太陽升騰又落下；五千年英雄民族的史詩與傳說；五千年黃河之魂的悲壯與呼喊，深深地銘刻在每個子孫的靈魂上。

黃河從遠古走來，從軒轅黃帝到“河圖洛書”，伏羲畫“八卦”；從河伯獻黃河圖到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從鯉魚跳龍門到黃河壺口瀑布的形成，一宗宗，一字字都離不開黃河宏偉的身影。傳到現代的“黃河大合唱”，激勵了多少熱血將士和民眾抗擊日本侵略者；從劉鄧大軍強渡黃河到解放后千萬民眾治理黃河，還有近年的科學治沙和水土保持。歷史澆鑄了黃河的魂魄，她是中華民族不朽的精神圖騰，是中華民族的脊梁，是博大精深中華文化之根。

黃河是一條巨龍，多少代的纖夫在岸上拉著船，唱著黃河船夫曲，一步一個腳印，向著光明、堅實邁進！黃河的落日是何等的壯麗啊！穿過黑夜，明天又是一輪磅礴而出的朝陽。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