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
夏露一直不明白,那天迎新會上,邱陽為什么像完全不認識自己一樣。明明就在幾天前,兩家還在一起吃了飯。
那天飯桌上,醉醺醺的邱陽爸爸拍著夏露爸爸的肩膀說:“幾十年了,咱哥們又重逢了,兄弟我從省城殺回來了,以后需要幫忙的時候盡管說話!”那豪邁的語氣和傲視的情態仿佛無所不能似的。爸爸很局促,尷尬地笑著。邱陽爸爸的口中噴出濃烈的酒氣,夏露厭惡地皺了一下眉頭。她注意到,邱陽似乎也瞪了爸爸一眼。
夏露一家在街上偶遇邱陽一家的。邱陽的爸爸,那個西裝革履、腹部有著凸起的小肚腩的中年人,一下子拽住了夏露的爸爸:“夏大寶!是你嗎?”爸爸愣了幾秒鐘,驚呼:“邱猴子!”原來是幾十年沒見的“發小”,于是兩家就直奔一個飯館,點菜、喝酒、敘舊,邱陽的爸爸很快就喝多了,摟著爸爸的雙肩,稱兄道弟地說了好多。
沒想到很快又與邱陽見面了。新學期開學第一天,班主任向全班介紹轉學來的新同學,坐在前排的夏露又驚又喜地沖站在班主任旁邊的邱陽擺手,但邱陽仿佛沒看見一樣。課間的時候,夏露起身去找邱陽打招呼,誰知邱陽又像根本不認識一樣,徑直從夏露眼前走過去了。夏露心里生起了一股涼氣,仿佛剛才因為重逢而激起的熱情一下子冷卻和凝固了,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失落。
“有什么了不起的,”夏露的同桌孫欣嘟囔著,“不就省城來的嘛!”孫欣是班上的組織委員,剛才班主任讓她帶著邱陽去教務處辦入學手續、領學習用品,一路上邱陽也愛搭不理、高不可攀的,孫欣就對邱陽打了一個“差評”。
夏露還是被那股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失落的情緒籠罩著,提不起精神來。不知為什么,她沒把之前見過邱陽的事告訴孫欣。
自從那天兩家遇上后,夏露的媽媽就一直在嘮叨,要不去找找老邱幫幫忙?夏露爸爸原先的公司破產了,正到處找工作。但爸爸這個歲數,高不成低不就的,能力也高不成低不就的,所以找起工作來也高不成低不就的。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有進展。 ——那天上街,媽媽就是想全家看場電影放松下心情,順便安慰求職不順的爸爸。
爸爸一聽媽媽的話就火了:“讓我去求他?沒他我還找不到工作了?”
媽媽也火了:“你就是放不下你的自尊,見不得別人比你強!多個朋友多條路嘛。況且人家也說愿意幫忙。”
爸爸氣鼓鼓地說:“我還不知道他,繡花枕頭!”
媽媽也氣鼓鼓的:“別人都是繡花枕頭,就你強行了吧!”
爸爸慪氣地把自己關到房里不出來了。媽媽也非常生氣,整個晚上都氣呼呼的。
爸爸的公司破產后,家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壓抑,不知哪句話就會引爆爸爸的火藥桶。媽媽說爸爸“牛脾氣,死要面子”,爸爸就說媽媽“勢利眼,太世俗”,兩個人說著說著就戧起來,互不搭理對方。
今天爸爸媽媽吵架,夏露心里竟有幾絲慶幸。多虧了爸爸的牛脾氣,不肯拉下臉來去找邱陽的爸爸幫忙,否則自己在邱陽面前怎么抬得起頭來?夏露又想起了邱陽目中無人的高傲模樣,又被那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憤怒的涼氣籠罩了,頓時又沒了精神。
邱陽因為是從省城的學校轉來的,基礎很好,很快就在班里嶄露頭角。她時髦洋氣的打扮也在這所縣城中學里顯得非常出挑。現在已經入秋了,邱陽每天仍穿著鮮艷的裙裝,飄逸的裙裾是全校一道耀眼的風景線。一開始對她打了差評的孫欣也對她逐漸改觀了,畢竟,對漂亮女生充滿好感是每個人的天性。
但夏露對邱陽的感覺卻始終怪怪的。雖然兩人的爸爸是“發小,但幾十年間從未見過,上次重逢后,夏露的爸爸礙于面子,兩家也一直沒再聯系。夏露和邱陽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每天上課、下課,除非鄰桌或者關系特別好的同學,普通同學也就是“點頭之交”,更何況邱陽一貫走路時目不斜視、旁若無人,夏露和她連“點頭”的機會也沒有。于是邱陽已經來了好久了,兩人仍舊是陌生人一般。
一天自習課上,孫欣突然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唉,可惜呀可惜!”
夏露不解地問:“什么可惜?為什么可惜?”
孫欣繼續神經兮兮的:“你這顆露珠快要被她那個太陽烤干了……”
夏露更加迷糊了:“什么露珠?什么太陽?”
孫欣說:“你和邱陽呀!你沒發現,全班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你的風采都快被她搶走啦……”
現在班上流行給同學貼標簽,成績好的叫“學霸”,有特長的叫“達人”,長得好看的叫“美女”“帥哥”,性格好的叫“天使”“暖男”……夏露是屬于學霸這個類型的,并且是每次都穩居第一名的超級學霸。這種無比強悍的學霸,又被稱為“牲口”。夏露是老師的寵兒和班上的明星,也是孫欣媽媽用來教育孫欣時“你看看人家”中的那個“人家”。
孫欣語氣夸張地說:“你看看人家邱陽,美女、學霸、達人,還是大城市來的,見多識廣。除了性格有些冰冷,其他地方簡直完美,但冰美人也很好呀!……哎,你知道嗎,班上好多男生都叫她冰雪公主呢……”
孫欣拉拉雜雜地說了好多,夏露白了她一眼:“無聊!”夏露很反感什么“達人”“美女”“暖男”的,重點高中可不管這些,就是成績說了算。雖然自己除了成績比邱陽好,其他都沒什么,但只要有這一點,夏露就有一絲自信的底氣。
“無聊?一點都不無聊!現在流行綜合素質,只會學習的不過是書呆子,以后也沒什么大出息。”孫欣非常意氣地拍拍夏露的肩膀,“放心吧,咱們老交情了,什么時候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挺你!”
夏露把孫欣的胳膊從自己肩上不客氣地拂下去了:“是你的風采才要被她搶走了吧。”
不久后,全縣將召集所有中學舉辦第一屆校園文化節,夏露的學校如臨大敵。前幾天,班主任就在班會上強調:“學校對第一屆校園文化節非常重視,咱們班一直是優秀班集體,要出一個節目,邱陽同學,你在大城市讀過書,見多識廣,要多多為文化節建言獻策。”班主任這句話在班里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同學們都用羨慕和崇拜的眼光看著邱陽。孫欣嘟囔了一句:“不就大城市來的嘛,有什么了不起。”
孫欣是班上的組織委員,組織文化節本就是她的職責,現在班主任點名讓邱陽“建言獻策”,弄得孫欣訕訕的。
爸爸今天心情不錯,說面試了一個職位,各方面待遇都不錯,很有希望。這幾天,爸爸第一次臉上掛了輕松的、自然流露的笑容,家里的氛圍也輕松自然了很多。
媽媽突然說:“今天在街上遇到邱總了,我們還聊了一會兒呢。”
爸爸問:“哪個邱總?邱猴子?”
媽媽說:“是呀,開著一輛豪華轎車,特別威風,看樣子買賣真不小!”
爸爸哂笑道:“邱猴子呀,從小就不安分,要不怎么叫猴子呢,都混到省城去了……不過那時候,他哪里是我的對手!每次考試都是全班倒數……”
媽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說那時候干嗎呀。”
爸爸懶洋洋地說:“邱猴子這人從小就瞎混,能有什么正經買賣?”
媽媽瞪了爸爸一眼:“你就是虛榮,見不得別人比你強!”她扭頭看著夏露,“邱總在省城有家大公司,現在在咱們這兒開了分公司,正缺人手,我讓你爸去找找邱總,他就是不去!”
往常媽媽這么說,爸爸早爆炸了,這次竟然沒事,看來心情確實不錯。
媽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對夏露說:“今天你邱叔叔還說,他女兒轉學到你們學校了,你見過沒有?”
夏露一陣心虛,不過好在媽媽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很快就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夏露一直沒有把邱陽轉到自己班上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不知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說這件事。她隱隱覺得,要是爸爸媽媽知道“邱猴子”或者“邱總”的女兒非常優秀,像孫欣說的,她這顆“露珠”快要被她那個“太陽”烤干了,家中的氛圍會更奇怪的。
夏露有些自責,故意對爸爸媽媽隱瞞消息很不對,對邱陽和她的爸爸也不公平,但試了幾次,就是張不開嘴。她一陣煩躁不安。怪不得人們說,說了一句謊言后,后續要用一百句謊言來編織一個更大的謊言。——既然一開始就隱瞞了,那就索性隱瞞到底吧。
雖然班主任委以重任,但邱陽對文化節這樁“盛事” 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這讓孫欣無比氣惱。
作為文化節的組織者,那天班會后,孫欣主動去找邱陽征求意見。不料邱陽冷冷地說:“我剛轉學過來,還不熟悉情況,你去問問別人吧。”
孫欣很生氣,把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高傲成這個樣子嗎?!” 她剛對邱陽有些改觀,因為這件事,對她的印象又急轉直下了。
已經是秋天了,但秋老虎發起威來,竟比盛夏還要炎熱。秋天的太陽又高又大,空中沒有一絲云,太陽射出的明晃晃的光芒毫無遮擋地照進窗戶,孫欣臉上都被烤出汗珠了。因為天熱,再加上又氣又急,孫欣的臉紅通通的。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沒有米醋,還不吃餃子了?”她盯著夏露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這次你得挺我!咱們一起把文化節辦好!”夏露性格很內向,對這種出風頭的事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但看到孫欣真誠而迫切的眼神,竟然一口答應了。答應完了就有些后悔,要是辦不好,肯定會被邱陽看笑話的。她又想到了平日邱陽那冷冰冰的高傲模樣,心中一股空虛和煩躁。
無比耀眼的陽光直直地照在夏露的身上,讓她覺得渾身燥熱,鼻尖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秋老虎把原本已經逃之夭夭的炎炎夏日又追回來了。烈日灼人,這是多大的威力呀!
自從答應幫助孫欣策劃文化節以后,夏露每天都很緊張,整天挖空心思地琢磨:唱歌跳舞,太沒特色了;琴棋書畫,班上沒同學會;話劇小品,還得寫劇本……唉,還真挺不好弄的。夏露雖然有才華,但過于內秀,只擅長每次默默地考第一名,真不適合做這種在全縣上百所學校近萬人面前展露才華的事。真想打退堂鼓辭了這個差事,但這樣對孫欣太不仗義了。夏露努力打起精神,其實內心深處還是挺想做好這件事的,大概有一種想證明自己能比邱陽做得好的沖動吧。夏露心中苦笑了一下,或許是虛榮心在作怪。
爸爸那個各方面待遇都不錯、八九不離十能成的工作還是黃掉了。那天他回家后,一臉沮喪,緊鎖著眉頭,一句話都不說。媽媽也不說話,整個晚上一家人就這么靜默著,氣氛怪怪的。不過夏露倒覺得還挺清靜的,正好可以好好琢磨一下文化節的事。孫欣這個人組織能力很強,但沒什么想法,所以想點子這事還得靠夏露。一想到要在全縣所有中學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拿出一個有亮點有特色的節目,夏露就一陣焦慮和燥熱。她打開窗戶,涼爽的夜風吹了進來,似乎沒那么熱了。
圓圓的月亮掛在深藍的夜空中,邊緣處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像是浮動在深藍的大海上的船。她看著那輪泛著銀光的月亮,覺得摸上去應該涼涼的。又一陣風吹來,夏露一個激靈。她在心中默默地鼓勵自己,這次一定要克服自己的性格弱點,把這件事做好。
夏露跟孫欣說著自己的想法,文化節正好是在秋天舉行,搜集一些關于秋天的中外經典詩歌,做一個詩歌朗誦的節目應該不錯。
“主意是好主意,不過實施起來有些困難。”孫欣面露難色。
“有什么困難?”夏露問。
“咱們班同學都不會朗誦。”孫欣說。夏露昨晚輾轉反側,想了又想,竟然把這個最重要的問題忽略了。
“要不去找語文老師輔導?”夏露說。
“朗誦這件事,語文老師也未必擅長。”孫欣說。
夏露非常失落,心中沮喪和懊悔的海浪一陣陣襲來,剛才還高昂飽滿的信心就像被扎了一個孔,“嗤”的一聲泄得干干凈凈。組織一個活動太不容易了,文化節要是搞不好,不僅有損班級榮譽,還辜負了孫欣的信任,孫欣一直對自己那么好,但在她最需要幫忙的時候,自己竟然這么一無是處。——況且,她當初答應做這件事的時候還有著自己的私心。要是活動辦不成,自己就更加愧疚了。當初何必逞一時之強呢,自己還要惹出多少麻煩害人害己!
“我有一個辦法,不過……你不要介意呀……”一向快人快語的孫欣竟然吞吞吐吐的。
“什么辦法?快說。”夏露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咱們去找邱陽幫忙。我看過她的檔案,她的特長就是朗誦……還在全省的朗誦比賽中獲過獎……”孫欣意味深長地看著夏露,好像生怕她生氣或者拒絕似的。
“好!咱們去找邱陽幫忙!”夏露沒有絲毫遲疑。
“這么說,你同意了?”孫欣似乎大喜過望反而不敢相信似的,不過立刻又遲疑了,“上次她對文化節不感興趣,不知會不會幫咱們這個忙……”
夏露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這件事交給我!”起身就去找邱陽了。
孫欣看著夏露堅毅的背影和毫不遲疑的腳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夏露一向內向要強,喜歡什么事都一個人默默地搞定,很少主動找同學幫忙,何況又是找高傲的邱陽幫忙。夏露最不喜歡被拿來跟邱陽比較,況且自己還說過“露珠”要被“太陽”烤干了的話……
沒過兩分鐘,夏露就回來了。“怎么樣?”孫欣焦急地問。“搞定了!”夏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就在兩分鐘前,夏露還很緊張,生怕邱陽會拒絕。不料邱陽聽到自己的話,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平靜地說,她之前參加朗誦比賽的時候,有老師專門輔導過,知道一些朗誦的技巧,可以輔導大家。夏露似乎也沒想到會這么順利,愣了一下,只說了聲“謝謝”就轉身走了。
看著孫欣無比開心的樣子,夏露舒了一口氣,心中又很感動。別看孫欣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其實特別心細,這么關鍵的時候還擔心自己會介意。只要能把文化節辦好,自己能將功補過就非常慶幸了。
秋天的天空蔚藍蔚藍的,純凈得一點雜質都沒有。幾縷白云點綴其中,像是一條條飄逸的絲帶。“我多么愛那澄藍的天,那是浸透著陽光的海……”夏露情不自禁地念起了那首收集到的叫《新秋之歌》的詩歌。
沒想到幸運接連降臨,詩歌朗誦節目被選中做文化節的開幕節目,全縣領導都會來觀看,這給了夏露和孫欣莫大的鼓舞。她們組織參加朗誦的同學每天放學后練習,邱陽每次都來輔導,很認真負責,但仍冷冷的,又像是不感興趣。
邱陽不愧是拿過全省朗誦比賽大獎的,水平非常高,經她輔導,詩歌朗誦的效果很好。練習間歇,夏露偶爾看著邱陽精致的面孔,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晚看到的月亮,被一層銀色的光暈籠罩著,涼涼的,像水,無端地讓人生出幾分哀愁。
孫欣建議說,為了讓朗誦效果更好,參加朗誦的同學們最好統一著裝。聽說東城有一個可以私人定制T恤衫的個性商店,夏露答應孫欣周末一起去看看。
周六那天下起了雨,雖然是初秋,但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天,頗有幾分寒意,地上落了幾片微黃的葉子,更增添了幾分蕭索。
兩個人約的是下午五點在個性商店門口見。夏露來早了,見孫欣還沒到,就撐著傘在附近閑逛。不遠處是一個小飯館,門口圍了好多人。夏露好奇地走近些,從人群的縫隙里看到里面一張桌子上趴著一個男子,桌子上橫七豎八地放著好多空酒瓶子。男子應該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一個不知是飯館老板還是食客的中年男人在跟圍觀的人們講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一看就是不如意,不如意的時候喝悶酒,一喝就醉。他就點了幾瓶酒,一個菜都沒點,就那么一口不停地喝……我們見他喝醉了,就勸他少喝點,不想他拽著我們說個不停,說自己生意失敗了,在省城混不下去了,只能回到這小縣城,但還是沒有起色,老婆想跟他離婚……說著就哭,抱頭痛哭,說自己是個窩囊廢,對不起老婆孩子……酒后吐真言,看來真是遇到坎了……已經根據他名片上的電話聯系到他家人了,說一會兒就到……”圍觀的人們七嘴八舌地嘆息著、附和著,不知是真正出于同情還是別的什么。
不知誰大聲喊著:“快閃開一條道,他家人來了。”圍觀的人群中閃出了一道縫隙,一個女孩擠了進去。剛才那個繪聲繪色地描述的中年男人招呼著圍觀的人群:“快來幾個人,幫忙把他弄回家去。”果真出來幾個身強力壯的人,七手八腳地把醉酒的男子抬到外面,又攔了一輛出租車。剛才進去的那個女孩也跟著出來了,和眾人一起把癱軟的男子塞進出租車里。夏露驚呆了:是邱陽!喝醉酒的是邱陽的爸爸!
夏露好像看到了本不該看到的罪惡的秘密,一下子手足無措。秋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邱陽因為忙著和眾人一起把爸爸弄到出租車里,沒有打傘,后背濕了一大片。濕淋淋的衣服緊貼在她背上,讓人替她覺得很冷。
出租車剛走,孫欣就來了,兩人一起商量著T恤衫的事。夏露眼前不時浮現出邱陽那冰冷而好看的臉龐。
憂郁與緋紅的樹葉
悲傷的思緒、艷麗的天氣
呵,這燦爛與悲愁
互不協調地交織在一起
夏露突然想起了文化節要朗誦的那首帕森斯的《九月之歌》,想起了邱陽朗誦這首詩歌時的表情——無比動情和投入,烏黑的眼睛里蒙著一層霧氣般的冰冷和哀愁。
一天晚上,爸爸吹著口哨回來了。
“這么高興,有好消息了?”媽媽問。
“不算好消息,”爸爸笑嘻嘻的,“還記得邱猴子吧,今天我去一家公司面試,遇到了一個熟人,他跟邱猴子也很熟。聽他說,邱猴子徹底翻船了,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我就說嘛,他那么不安分的人,要是在省城混得好,還會回到這小地方來?……你看,讓我說著了吧……”
媽媽嘆息著:“哎喲,是嗎?原來是唬人的空架子,怎么這么虛榮……”
夏露猛地打斷了他們:“明天舉辦全縣校園文化節,我和我的同班同學邱陽一起準備了一個詩歌朗誦節目,你們都來看吧,邱陽的爸爸也來。”
圖·魏 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