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緣

楊錦全

我出生在漢水之濱，本是秦巴山脈的一部分，自豪著山的巍峨，背乘著樹的蔥蘢，享用著鳥的歡歌。不曾想，在很古老的時代，我被洪水沖下山溝，卷進漢江，走上了顛沛流離之路。我身不由己，每年都要在洪水的沖擊中翻滾而下，亂石次次把我撞擊得傷痕累累，流沙又次次把我磨礪得柔順平整。每前進一段我就失去很多，每一次前行都是無盡的磨難。

終于，在最后的一次洪水翻卷中我被深深地埋入河底。我安定下來，雖然不能成為山，不能聽到鳥鳴，但我很滿足，相對受難而言，平淡無事也是一種幸福。可是，不知過了多少年，正當我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時候，淘金船的鋼鏟把我從河底摳出來，傳送帶又把我扔到河灘。我感覺不到疼痛，因為這樣的摧殘我經歷得太多。我很擔心，怕洪水再次來臨，沖擊著我，最后使我完全變成沙粒，不再作為一塊石頭而存在。

在憂心的日子里，我看到每天都有人在河灘上尋覓。他們在找我的同類，那些漂亮的金帶石和其它堅硬光滑的美石。沒有人看我，因為我不堅硬也不光滑。看到那些被人抱走的石頭，我很羨慕，也很期待。在2015年11月20日，我的期待終于有了結果。這一天上午，老楊看見了我，首先對我富有變化而且頂部平整的石形感興趣，很快他又發現了我旁邊的另一半“我”。他把兩塊合到一起，高興地說“有趣，有趣！”他毫不猶豫地把我扛上車，運回十堰后就讓人給我配座。

他評價我說：“這方石頭石形飽滿、平整且富有變化，還是對石，很有趣味。在河里能揀到對石是奇跡，在奔涌的漢江里能得到這么完美的對石更是有緣。”

在別人眼里我只不過是毫無賞玩價值的砂石而已，但老楊賞識我，而且發現了我，收留了我，讓我的兩半合而為一，從此不離不棄。我感謝老楊，當然也感謝洪水，感謝淘金船，感謝所有讓我變得如今這般美妙的給與，哪怕是磨難和摧殘。

配好座，老楊給我涂上凡士林進行保養。這一養，我以感恩的虔誠顯現出自己的本色本相：秦嶺綠，古雅厚重；一匹大象的雕塑，簡約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