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王者功成作樂”之真正目的

李紅春 （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714009）

論“王者功成作樂”之真正目的

李紅春 （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714009）

中國古代王朝多見“王者功成作樂”的現象，其目的不是為了慶賀勝利、不是為了顯耀自己的武功，也不是為了鞏固新的等級制度，而是為了根據自己王朝現實的經濟狀況而重新確立度量衡，以獲得國家的穩定。在具體的確立過程中，常用確定樂管的黃鐘音高的方法。這種方法簡單、實用，而且使得黃鐘音高的變化成為了王朝盛衰與否的晴雨表。

度量衡；黃鐘；樂管

《樂記》曰：“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是以王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沿禮”。很多音樂界人士認為“王者功成作樂”，一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武功或者打江山的成就，二是為了慶賀自己的成功。這種說法，可謂斷章取義，割裂了文獻的整體性、全面性。另外一種說法，認為王者功成作樂的目的，乃是為了重新制定禮樂，從而鞏固新的等級制度的。其實，我們仔細審視中國古代歷史，就會發現，一個新王朝的穩定，其實并不是真正地靠森嚴的禮樂制度、等級制度來維持的。中國多數王朝統治者都認識到了這一點，而且認識到國家的穩定最根本地是靠穩定的收入分配秩序來維持的。而穩定的收入分配秩序往往是以統一、恒定的度量衡為基礎的。例如嬴政于公元前221年確立霸業后，之所以急于要強行統一全國的度量衡，就是因為他和他的統治集團都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由此，可見王者功成作樂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重新制定禮樂。其真正目的，乃是為了根據新定的樂來確定新的度量衡。

一、以樂定度量衡的必要性

中國“早期農耕社會的計量主要是度量衡，及長度、容量和重量。”1我們知道，要統一度量衡，就要有統一、恒定的度量衡標準器，或曰參照物，這樣，才能體現統一度量衡的公平原則。嬴政在統一度量衡之時，也認識到了這一點，他派人監制了大量的金屬度量衡標準器發至全國各地強行使用。

但是，縱觀中國古代各王朝，我們會發現，絕大多數的王朝的度量衡標準器并不是金屬質的實物。因為大多數王朝的統治者認識到了金屬質的度量衡標準器用時間久了會發生明顯的磨損，如尺子變短、量器變大、衡器便輕。從而使得度量衡標準器與當初確立時的標準相去甚遠。而且，由于全國各地的度量衡標準器磨損程度不一，導致這些當初中央統一鑄造、發放的標準器不再全國統一，進而導致全國物價、分配秩序的混亂，最終殃及王朝的安危。所以，度量衡標準器的選擇是一個很關鍵的環節。查閱中國古代諸多歷史文獻，我們會發現，諸多王朝往往以音樂作為度量衡標準器，即以律高作為恒定度量衡參考物。因為，當空氣的濕度、溫度恒定時，樂器所發出的音高是恒定的，是不會磨損的。這很難體現統一度量衡的恒定、公平、公正的原則。所謂“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軌則，壹稟于六律，六律為萬事根本焉”。這里的六律主要是指黃鐘。歷代王朝定樂，最關鍵的定的就是黃鐘。所謂“度起于黃鐘之長，量起于黃鐘之籥，衡起于黃鐘之重.”

二、以樂定度量衡的可行性

中國古代多數王朝采用以樂定度量衡的過程中，往往采用管樂。因為，而中國古代的樂管多為竹子或木質，簡單、廉價、易找。所以多重做一樂管而不是勞民傷財地重鑄一個大鐘。就樂管而言，一個樂管所發出的樂音（主要指黃鐘音），是由于樂管內空氣柱的震動而產生的。當空氣柱的震動頻率恒定時（在恒定的空氣溫度很濕度下），這跟樂管所發的樂音的音高是恒定的。反之，音高恒定，樂管的震動頻率就恒定。而震動頻率與聲波的波長成反比，即震動頻率越大，聲波的波長越短。而理論上，閉口管空氣柱基波的波長等于管長的四倍。那么，震動頻率恒定時，樂管的管長就恒定。由此可知，樂管音高恒定時，管長恒定。而一個恒定管長完全是可以作為尺度的參照物的。另外，由于樂管的音高（主要指黃鐘音）恒定，其管長也是恒定的，即樂管的內徑是恒定的，由此可知這恒定的管身其實就是一個恒定的容器，當樂管作為恒定的容器后，里面所盛的干燥的粟子的體積和重量是恒定的。這樣，一個簡單的新定了黃鐘音的音高的樂管，最終便充當了長度、容量、重量三合為一的度量衡標準器。正所謂“度量皆以十起數，惟權則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由此，可知，要確立度量衡，只要確立樂管的黃鐘音高就可以了，而要改變度量衡，只需改變樂管的黃鐘音高就足矣。

三、以樂定度量衡的現實意義

如前所述，中國古代，大多數帝王，在王朝建立之初，為了早日真正統一全國、真正地中央集權，往往根據自己的現實經濟狀況，重新確立黃鐘音高，從而重新確立新的度量衡標準。這使得黃鐘音高的變化成為王朝興盛與否的晴雨表。

一個王朝在達到鼎盛時期后，往往會降低黃鐘的音高，從而使得一尺之長度變長，一升米的容量變大，一兩銀子的份量變重，從而提高了人民的賦稅，增加了國庫儲備。而一個王朝瀕危之時，統治集團往往會調高黃鐘音高，以降低人民的賦稅來而穩定民心，從而獲得王朝的安定。比如，安史之亂后，盛唐王朝急轉直下如風雨之舟，于是統治集團迅速地將黃鐘音高由原來e2調整為#f2，于是，一尺之長變短了，一升米的容量變小了，一兩銀子的份量變輕了，于是人民上交的賦稅和糧食變少了，農民負擔減輕了，也很快安心地投入了生產。另外一方面，由于度量衡的變小，政府官員和公務人員的俸祿也大大減少了，大大減輕了國家的經濟負擔，從而使得國家機器比較快速地正常運轉起來了。最終使得晚唐政府獲得了一個比較穩定局面。

縱觀中國古代歷史，可見，順應時代變化，及時調整黃鐘音高從的及時調整度量衡的王朝，其穩定期或壽命較長，而沒有順應時勢相應調整黃鐘音高的王朝，大多不久便會出現社會收入分配差距急速加大、貧富兩級分化迅速凸顯的致命傷，其王朝壽命遠遠短于前者。因此，今日諸多學者研究一個王朝衰亡原因之時，往往從音樂，尤其從當時的黃鐘音高入手，是有極大的合理性的。

總之，在中國古代，“王者功成作樂”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慶賀勝利、不是為了顯耀自己的武功，也不是為了鞏固新的等級制度，而是為了根據自己王朝現實的經濟狀況而重新確立度量衡，以獲得國家的穩定。

注釋：

1.王亦眾.《度量衡新解與科學發展》.中國計量，2015（1）：62.

李紅春，陜西鐵路工程職業技術學院藝術教育中心講師，研究方向：音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