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風客

◎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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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客

◎小米

作者簡介：

小米，男，原名劉長江，1968年生，中國作協會員，1986年開始在《大家》《人民文學》《青年文學》《中國作家》等百余家報刊發表各類文學作品，百余篇作品曾入選數十種詩文選集和年度選本，出版有個人詩集《小米詩選》。

孟陽是第一次來周莊。

孟陽喜歡獨自旅行，不愿跟團急急忙忙走景點，后來回味旅程，卻一團模糊。他到一個景點就靜下心來揣摩別人不太留意之處，往往有所心得。孟陽不在乎時間，更不在乎景點名氣的大小，他甚至有一種逆反心理，越是太著名的景點他越不想去，他認為那是大眾化的風景，不是他想看的。孟陽想，景點也得適合人，游客要能跟景點有一種心靈上的感應，才不枉走一趟。

也是因此，跟誰都沒說，孟陽就把這次度假的目的地，選在了周莊。

孟陽是早晨到的周莊。他在街上隨便吃了點，沒住度假村，沒住旅館，找了戶本地居民家住了下來，悶頭就睡。天快黑時，孟陽精神百倍出了門，他覺得，周莊這種古色古香的感覺，要在黃昏時體驗，光線模糊些，視野朦朧些，感覺會更好。孟陽出門看了看，外面仍是人聲鼎沸不得安寧，就又轉身回到住處，繼續睡。

午夜之后，外面終于安靜下來了，孟陽這才再一次出門。

孟陽在河邊跟船夫租了一條小木船，讓船夫搖著槳，隨意走。

河上無船，附近無人，一切正好。

夜風緩緩流淌。燈光撒在水面上，晃動著潑墨般的重彩。

在顧盼之際，孟陽忽然聽見有人喊：“等一下。”

是個女子。孟陽吩咐船夫停了船，回頭看那女子時，卻因夜色的濃重，看不清她的面容。

女子匆匆忙忙從旁邊的巷口跑出來，又匆匆忙忙地，也不征求孟陽的意見，就要上船。女子對孟陽的無視，孟陽無所謂。興許孟陽一直都在暗暗期盼著今晚的旅程中，多出一個美少女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女子跨步上船時，孟陽伸手扶了她一把。

孟陽不坐船上預留的座位。他沒想到女子也不坐。孟陽本來就在船尾處，席地坐著，他又回到原地，坐好。女子也在孟陽的近處坐下。女子面向船夫，跟孟陽背靠背。

船又咿咿呀呀地，走了。

船夫在船頭，不急不忙劃著槳。

孟陽想，這個女子是誰？是游客？還是，是本地人？

女子不說話，孟陽也不說話。女子一心一意盯著前面，孟陽只能往后看。

這個當了順風客的女子坐了孟陽租的船，卻連謝謝也不說一聲。孟陽不是想得到一聲謝謝，他想的是，她要是這么說了，他就跟她搭上話了，也能跟她說點兒什么。

在孟陽的眼里，一切都在后退：古老的民宅在后退、河在后退、街巷在后退。孟陽想，我離始發地越來越遠了，如果船一直這么走下去，會不會回到明清古代呢？如果真這樣，坐在身后的女子，她眼里的風景，卻是一路向前撲面而來的。孟陽接著想，在我回到古代的時候，女子是不是進入了未來社會呢？

要是真發生了這樣的事，該多么有趣。

也不知過了多久，船到了沈萬三故居前。船夫停了船，對女子說：“到了。”女子不下船，卻嗔怒道：“要你多事？我又不是到沈萬三家去。”船夫說：“不去的話，你又要后悔。”女子想了想才戀戀不舍地說：“去就去，要你管我？”船夫未答話。女子就不再理會船夫了。

眼看就要分手了，孟陽對這個搭順風船的女子，仍一無所知。孟陽心有不甘。他問女子：“你是誰？”女子說：“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是沈萬三的秘密情人。”女子說完壞笑了一笑。孟陽知道沈萬三是明朝人，就陪著笑，還打趣說：“那就別下船了，跟我走。”女子問：“這是為何？”孟陽說：“我就是沈萬三啊。”

聽孟陽這么說，女子跟船夫一起，再次嘻笑起來。

孟陽笑了笑，他覺得自己也是個有點兒幽默感的人。

女子下了船，朝燈火通明的沈萬三故居，走了去。

孟陽想，她可能是專程來看沈萬三故居的游客吧？游客就游客，我也是游客，她卻非要說成沈萬三的秘密情人，真有趣。孟陽還想，你是沈萬三的情人，我就真當一回沈萬三得了。孟陽正在想著，船夫卻回頭對孟陽說：“你也下船吧。”孟陽說：“周莊的夜色太美了，我還沒看夠呢，你再隨便走走。”船夫說：“我不能送你了。”孟陽問他為什么，船夫說：“我是沈萬三的家丁，奉了老爺的命，來接這個女子。”

孟陽愣了愣，他沒想到船夫竟然這么說，心里一點準備都沒有。

船夫說：“你反正是個順風客，你的船錢我也不要了，在周莊，哪兒都挺美，你想看哪兒，就到哪兒去看看，我還要回去跟沈老爺復命呢。”

恍恍惚惚中，孟陽只得下了船。

孟陽以為女子是個順風客，沒想到，在他們眼里，他卻成了順風客。孟陽想，莫非我真的如愿穿越時空，回到了明朝？

孟陽想，不像做夢呀。

他掐了掐臉，臉火辣辣地疼。

孟陽是真的迷惑了，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責任編輯/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