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攝影師的海闊天空

□丁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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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攝影師的海闊天空

□丁嵐

“你最開心的一件事，是什么？”“這一生，對你影響最大的人是誰？”最近兩年，這樣的問話，徐淼幾乎每天都要重復，因為這兩年他每天都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遇見不同的人，關注他們各自不同的人生故事，拍下他們最真實、感人的某個瞬間。如今，徐淼的《人在上海》大型拍攝活動，已經拍攝了近四萬張圖片。

辭職去拍攝

2013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徐淼用手機刷微博時，偶然看到一個微友轉發的微信，內容是一個美國青年在紐約街頭拍攝的照片，并配有簡短的文字說明。微友告訴徐淼，照片的拍攝者名叫斯坦頓，曾經是一名下崗的證券交易員。

進一步交談之后，徐淼得知斯坦頓失業之后，為了不讓家人擔心而隱瞞了自己失業的事實，每天一大早就背包出門假裝去上班，其實是背著相機穿行在紐約的大街小巷，拍攝紐約街頭形色各異的路人，然后在博客上發布。讓人意外的是，斯坦頓竟然因此迅速吸引了超過150萬的粉絲，其攝影集《人在紐約》登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榜首，并被《時代》雜志評為“30 位30歲以下改變世界的人”之一，進而擁有了百萬身家。

聽完斯坦頓的傳奇故事，徐淼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美國年輕人好有個性！可是，當他晚上去家門口附近散步時，心里卻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原來，那天晚上徐淼走著走著，就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落座以后，一個動作麻利的小伙子，吸引了徐淼的注意。交談中，小伙子告訴徐淼，說他大學畢業以后希望能在十年內賺到足夠多的錢，然后和心愛的人一起去環游世界。“這樣的口吻，簡直跟我讀大學時是一樣的，原來這就是年輕啊，這樣的話也只有這個年紀的人才會說。”于是，徐淼提出給對方拍張照片，小伙子愉快地答應了。

當晚，徐淼就將這張照片發到了博客上，標題是：我想環游世界。第二天中午，徐淼趁著午休的時間看了下博客，發現收到了二十多條跟帖留言，內容幾乎都是懷念自己的青春時光。其中一條留言寫道：“那時候的想法，在別人看來非常幼稚，透著傻氣，但卻無比真實，純得可愛。真想永遠這樣真實地活著，那將是人生最最美好的事情。”

網友的留言，對徐淼來說就是最好的鼓勵。之后連續18天，徐淼每天在下班途中拍攝一組照片，回家后整理出最滿意的一張，配上當時的交流內容，發到自己的博客上，幾乎每組照片都能收獲數十個點贊和轉發，更多的人則是跟帖留言，表達自己的內心共鳴。

尋找采訪對象、交流拍攝、圖片整理、博客發布，這一套程序下來至少要耗費五六個小時，以至于那些日子，徐淼每天都要弄到凌晨兩三點鐘才能休息，這對白天還要正常上班的他來說，精力實在是難以應對。但是，如果放棄不拍，他又百般不舍。因為在這十多天的拍攝過程中，徐淼覺得自己非常快樂，心里很暖。

似乎沒有太多的糾結，徐淼果斷辭去了工作，他說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在自己還有激情和體力的時候，做一件讓自己覺得快樂，同時也能夠快樂別人的事情。”

故事暖人心

因為此前有一些積蓄，徐淼辭職后生活上倒沒有遇到什么難題，但拍攝過程中卻遇到了很多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首先遇到的問題是屢屢被拒絕。徐淼說，他已經不記得被人拒絕多少次了。至于拒絕的原因，徐淼說，有“覺得讓別人看到不好”“今天沒有化妝”，也有的說“現在我混得還不行，等以后出名了再拍”。一次次地被拒絕后，徐淼對那些愿意接受拍攝的行人非常感恩。而在與他們的溝通過程中，徐淼又常常被他們的故事所觸動。

2014年3月初的一天下午，徐淼在上海體育館附近巧遇一名正在曬太陽的外國女子。女子四十歲上下，席地而坐，身旁放了一個布書包。在爽快地答應了徐淼的拍攝要求后，這名外籍女子主動與徐淼聊起了天。徐淼問她：“如果你可以給上海人一個建議，那會是什么？”對方幾乎是脫口而出：“建議大家多笑一點，最好能每天開心地笑一次。我現在每天碰到的人好像都很緊張，而且面部表情好像都很生氣，不知道他們為什么心情不好，我非常奇怪。”當天晚上，徐淼回家整理圖片時，再次想起了那名外國女子的話，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也是很久沒有開心地笑一次了。是啊，如今工作和生活的節奏越來越快，但如果因此而忘記了奔忙的目的，即使賺到了錢又有什么意義呢？于是，徐淼給這組照片取的名字是：請每天開心地笑一次。博客發布后僅兩個小時，就收到了五十多個評論，不少人在評論中自問：“是啊，我多久沒有真正開心地笑了？”

一個月后的一天傍晚，徐淼路過上海一家醫院附近時，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蹲在路邊捂著臉在哭泣。上前一打聽，原來男子的妻子兩天前遭遇車禍仍在搶救，醫院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面對徐淼的拍攝請求，這名在上海打工的中年男子告訴徐淼：如果這次妻子能順利地闖過鬼門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出去玩一趟，因為妻子在上海打工的這幾年，從沒有休過一個雙休日，從不舍得多花一分錢。這幅作品在博客上發布后，兩天收獲了124個點贊、48條評論、36個轉發。網友們紛紛留言：“希望盡快好起來，家人等她早日康復。”

在所有的拍攝中，最容易打動徐淼的，是很多被拍攝者濃濃的親情。2015年5月2日下午，一名五十歲的男子告訴徐淼：“父母去世時，是我一生中最悲傷的時刻。”當徐淼問他：“你有什么話，想對父母說卻一直沒有說過？”男子低頭想了一下，說：“謝謝你們陪伴我這么久！”再抬起頭時，徐淼發現男子的眼里全是淚。一個網友看了這篇博客后，跟帖留言說：“心疼！”而另一名已經七十多歲的男士，也在拍攝中告訴徐淼：“父親是影響我一生的人，他一直教育我，要做一個負責任的男子漢。”徐淼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拍攝時，被拍攝的男士剛說了幾句話就淚流滿面，一向自認為堅強的他見此也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

《人在上海》受關注

就這樣，辭了職的徐淼每天拎著幾年前買的那臺尼康D800相機，奔走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用鏡頭記錄《人在上海》的形形色色、方方面面，一路被拒絕著，同時也時常被感動著。

隨著所發布博客數量的不斷增多，博客《人在上海》的粉絲已接近三萬人。徐淼說，近兩年來他每天外出拍攝，完全靠過往的積蓄和家人的支持維持現在的生活，但他卻從沒有覺得辛苦，“因為這件事情本身足夠有趣，我很享受這個過程。”

為了便于網友們閱讀，徐淼精心挑選了四百多張圖片，設計成了《人在上海》的電子書，無償提供給網友們閱讀、下載。對于未來的拍攝計劃，徐淼說，他沒有計劃，“遇到就是最好的安排，不需要特別的計劃，我只需要真實地記錄下來就可以。”

徐淼和《人在上海》的拍攝故事，很快吸引了媒體的視線。《南風窗》的官方微博先后兩次報道、轉發徐淼的《人在上海》圖片。騰訊大申網新聞中心也從2015年9月起，為徐淼開設了《人在上海》的新聞專題，每周一期和徐淼一起講述《人在上海》的故事，分享那些被拍攝者們有關人生、友誼和愛的瞬間，希望留住和激勵一種積極向上的文化，以及人們之間相互關愛、互相支持的情感。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激勵著徐淼更努力地拍攝，讓《人在上海》更加精彩。

徐淼表示，為了保持拍攝的獨立性，之前他曾拒絕過多個商業機構的合作要求。未來如果項目合適，徐淼希望可以進行適度的商談合作，畢竟項目還要往下推進，生存是第一位的。而面對國內一些城市的拍攝邀請，徐淼說，他會充分考慮，條件合適的話完全可以進行。

徐淼說，空閑下來時，他喜歡泡在博客上看網友們的留言，從中能獲得很多的精神滋養。“有的人會在我的博客后面跟帖，回憶父母過往對自己的教育；有的人會在跟帖中反思自己的人生態度，回憶無比珍貴的親情……每每看到這些，我都會覺得特別溫暖，也更有動力去拍攝《人在上海》。”

2016年，徐淼說，他最想說的一句話是：不管你在哪個城市，不管你遇到什么樣的人和事，都請記得好好看惜自己，每個人都是上天的杰作！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輯家英宏